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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岑瑾的故事3

小说:

神明坠落

作者:

十洲镜水遥

分类:

古典言情

被子里的身影一颤,下一秒便猛地掀开被褥。

许是闷在被子里太久,小姑娘的脸颊泛着潮红,待看清门口的人影后,眼泪鼻涕顿时糊了满脸。

“师父!”

平安哭喊着扑过来,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抱住张天笑的腿,这是岁宴宁第一次听她开口说话。

张天笑浑身一颤,仿佛不敢相信,随即将平安紧紧按在怀里。

他那双惯常精明的老眼此刻泛着红,水光在眼眶里打转,终是没能忍住,顺着脸上的沟壑滑落下来。

“你这丫头!这些日子跑哪儿去了!”他的训斥里满是后怕。

张天笑看向二人的眼神冷了下来,平安失联数日,回来时身边跟着两个陌生女子,还哭得这般撕心裂肺,任谁看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越想心越疼,抄起木棍就朝岁宴宁二人挥去。

“师父!别打!是她们救了我!”平安急忙从他怀里挣出来,扑过去拦在中间。

木棍停在半空,另一头正被岁宴宁稳稳托在掌心。

张天笑一愣,随即冷哼一声拽回木棍,蹲下身柔声问:“平安,告诉师父,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天笑努力想拉扯出一个慈祥的笑,可他面部肌肉仿佛不听使唤,最终只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满脸的褶子堆出深深的沟壑。

在般般看来,这模样非但不慈祥,反倒像个盘算着怎么拐卖小孩的江湖老骗子,吓得她浑身一哆嗦。

平安却似早已习惯,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带着犹豫,嘴唇嗫嚅了几下,才抽抽搭搭地开了口。

她隐去了自己异变的事情,只说是被人掳走,为岁宴宁所救。

岁宴宁从她零碎的叙述中,捕捉到一个关键:“一个女子?你可记得带走你那人的样貌?”

平安吸了吸鼻子,在师父熟悉的怀抱里,她的情绪稳定了不少。

“她生得极美,比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好看百倍。”她顿了顿,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带着几分困惑补充:“她外袍宽大精致,料子极好,里头却穿了件粗布短打,看着…很不相称。”

是她。

刹那间,她的意识像是脱离了躯体,轻飘飘浮到庙宇之上。

她像个无悲无喜的旁观者,低头便能望见殿内相拥的师徒,以及立在一旁的自己和般般。

视线陡然切换,她看见高瘦的女子正对着年幼的平安说着什么,那孩子先是震惊地瞪大眼,跟着踉跄着后退几步,然后身体骤然扭曲,口中发出不像人声的嘶吼,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夜色里。

视线仿佛缓缓拉近,岁宴宁几乎能看清那女子不贴合的短打与外袍,曼妙而充满力量的曲线,慵懒卷曲的长发,以及一双漆黑深邃的凤眼。

绛河,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她对你说过什么?”岁宴宁望向平安。

平安一怔,明白她在问她异变的原因。

她悄悄瞥了张天笑一眼。

师父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绝不能让师父知道自己曾变成那般怪物模样,更怕看见他眼中浮现厌恶与恐惧。

好在张天笑满眼都是心疼,显然信了她方才的说辞。

“她说…岑瑾是我娘亲,要带我去见她。”

平安这句话如同一声无声惊雷,重重砸在张天笑心头。

他浑身一震,硬撑了多年的强硬姿态土崩瓦解,像是被卸去了千斤重担,腰背深深地弓了下去。

“你都知道了?”他哑声问。

平安低低应了一声:“嗯,我都知道了。”

“岑瑾是我娘。”

张天笑轻轻抚摸着平安的头发,压在心底几年的秘密突然决了堤,汹涌的情绪瞬间将他淹没。

这秘密,他守得太久,也守得太累了,如今既然被戳破,便再也不想瞒着这孩子了。

“岑瑾,是你的母亲。”他哑声道,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这句埋藏多年的话说出口。

“她…很爱你。”

平安的身体瞬间僵住。

张天笑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下去,慢慢说起了往事:“岑瑾本是千炉镇人,多年前逃到了新叶城,她刚来时身无分文,又怕被人欺辱,便索性扮成了男子,说话故意压着声线,她在酒肆劈柴挑水,在布庄折布记账,做过无数粗活,没人瞧出她是个女子。”

“新叶城再开放,对一个没力气、没靠山的女子也并不宽容,她每日天不亮就出门做工,夜里就随便蜷在一个地方糊弄,啃着干硬的黑窝头度日,可她性子倔,再苦再难也没求过谁,就这么硬生生熬了下来。”

“直到有一天,她的伪装被一个男人识破了。”

张天笑的声音顿了顿,眼角的皱纹拧成一团,“那男人见她生得清秀,竟起了歹心,可他没料到,岑瑾骨子里的韧劲比谁都强,被欺辱后,她摸起灶房的柴刀反杀了那人,那天夜里,她浑身溅满血污,像只惊惶的困兽逃到这破庙里,跪在神像前颤抖着忏悔,一心求死。”

“是我恰巧撞见,把她救了下来。”

“后来她就怀了你。”张天笑的手轻轻覆在平安的脑袋上,语气轻了轻,“她身子本就瘦弱,常年吃不饱饭,肚子刚隆起时,只当是连日劳累积下的腹胀,直到夜里翻身时摸到腹中微弱的胎动,才惊觉是有了孩子。”

“她消沉了很久,我原以为她会打掉这孩子,可某天早上,她红着眼睛跟我说,‘师父,这是我和这世上唯一的纽带了,我想生下她’。”

“可一个男人怎能生子?”张天笑苦笑着摇头,“临盆那天,她咬着帕子在草堆里熬了整整一夜,血水浸透了身下的干草,孩子生下后,她抱着你哭了半个时辰,最终还是把你塞给了我,往后每月发了工钱,她总把大半送来,自己只留够活命的钱。”

“她常趁夜里来看你,坐在草堆旁给你哼曲,那时候你还小,总缠着她要抱抱,可等你长到记事的年纪,她来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她怕你认她,更怕别人发现她的秘密。”

“我便跟你说,那是常接济咱们的岑叔叔,你这孩子心善,谁对你好,你就亲近谁,追在她身后喊叔叔。”

“可自从她去了紫薇居,一切都变了。”张天笑的声音又沉了下去,“紫薇居的老板是个精明透顶的抠门鬼,岑瑾在那里做帮工,两年多来省吃俭用,从不多花一文钱,可她总偷偷把客栈的馒头、剩菜往庙里带,那老板瞧着蹊跷,就留了心。”

“有天夜里,他拦住她,只说了一句话,‘城外破庙里的小丫头,倒是长得越发水灵了’。”

“岑瑾瞬间就垮了,她跪在地上求他,把自己的身份、你的存在全说了,那畜生便以此要挟,逼她夜夜去他房里伺候。”

“从那以后,她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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