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家中重大的决定,周美娟总是决定好了,再来通知他,日常的闲聊,他经常插不上嘴,只能在一旁嗯嗯地应和。以前他觉得这没什么,还乐得清静。可现在想来,自己这个一家之主,在这个家里,就是一个摆设。
一股凉意悄然爬上林建国的脊背。
这时,周美娟和林薇手挽手,有说有笑地从卧室出来。“爸。林薇甜甜的喊了一声。
林建国“哎了声。
林薇从小贴心,嘴甜,小时候会抱着他的腿撒娇要糖吃,长大了会记得他爱喝的茶,偶尔还会用攒下的零花钱给他买点小礼物。林建国很是受用,觉得这个继女没白疼,甚至常常因为林颂的倔强沉默而更偏爱林薇几分,觉得她弥补了缺失的父女温情。
可如今,林建国再看林薇的那些好,味道就全变了。
那些贴心,那些甜嘴,有多少是发自内心地把他当作父亲来孺慕、来敬爱?又有多少是刻意的、知道他吃这一套?
林建国看林薇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审慎和衡量。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自己年老体衰,卧病在床,需要人端茶送水、翻身擦洗。周美娟或许会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照顾一二,但林薇呢?他这个娇生惯养的继女,会不会只是皱着眉头站在门口,象征性地问几句,然后就把所有实际、脏累的活计推给护工?
林建国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孤独。
林颂说的对,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自己和林颂才是亲父女,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顾不上周美娟投来的疑惑目光,沉声道:“我出去有点事。
林建国下楼直接去了单位,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他拿起电话,开始逐个拨打给那些在劳动局、人事局工作的老战友、老关系。
电话一接通,寒暄过后,他便故作随意地切入主题:“老张啊,跟你打听个事儿。现在对于之前支援三线建设的职工,尤其是像我家颂颂那样最早一批下去的,有没有什么回调的政策风声啊?
“老王,听说最近部里在研究人员流动的事儿?三线厂那边的骨干,有没有可能调回原籍或者大城市?
“老李,你们系统跟三线厂打交道多,现在那边人员想回来,难度大不大?都需要什么条件?
他一连打了七八个电话,得到的回复几乎大同小异。
“老林,这个目前真没听到什么明确的政策。
“三线回调?当初下去是**任务,现在想回来,难啊!
“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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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最后一个电话林建国靠在椅背上抽了根烟。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的心情比这烟雾更加沉重灰暗。政策的口子没有开调回京市远比他想象的要困难得多。
这一刻他对林颂的愧疚感达到了顶峰。
如果当初林颂没去三线留在京市凭林颂的能力和他自己的那点关系怎么也能安排个很好的工作现在说不定不是一定发展得比林薇好……
一直以来林建国都清楚林颂比林薇优秀。
—
回去后林建国敲响了客房的门。
——他猛然发现家里竟然连林颂单独的房间都没有!
“爸?进来吧。”林颂的声音传来。
林建国推门进去林颂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勾勒着她沉静的侧脸。
“颂颂在看什么呢?”林建国有些局促地开口。
“嗯一些资料。”林颂转过身“爸有事?”
林建国在她对面坐下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愧疚和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
“颂颂白天你说的那些话爸想了想
林颂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料到他会如此。
林建国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下午我出去找了几个老关系打听了一下……三线职工回调的事情。”
林颂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哦?有消息吗?”
林建国沉重地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明确的政策。”
他看到女儿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心里一紧语气急切而坚定地承诺道:“但是颂颂你相信爸只要政策一有松动爸一定想办法豁出这张老脸去求人、去找关系也一定要把你调回京市来。”
他说得有些激动脸都微微涨红了:“爸跟你保证以前是爸没考虑周全以后不会了。你才是爸的亲女儿。”
林颂看着父亲急切又愧疚的样子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她很清楚林建国并不是觉醒了父爱而是单纯因为他老了。
——他需要有人给他养老。
“爸您别这么说。”她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些许感动和期盼“当初下去也是我同意的也是为了建设需要。我在那边……也还好。”
林建国见女儿这般懂事心里更是酸软:“好什么好!那地方怎么能跟京市比?你安心等着一有消息爸立刻办。”
其实林颂并不着急回城。
她要的是林建国的承诺和态度。
“我知道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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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办,让您费心了。林颂抬起眼,目光真诚地看着林建国。
“跟爸还客气什么,
林颂沉吟片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爸,您下午为了我的事,肯定没少麻烦您那些老战友、老关系吧?人家肯帮忙打听,咱们有必要当面跟他们道个谢,也顺便听听他们更详细的说法,或许有些政策面上的细微动向,电话里不方便说呢?
“好,应该去,是得当面去谢谢人家。林建国连连点头。
第二天上午。
林颂跟林建国拜访了一位林建国早年调去计委的老上级。
老上级鬓发皆白,但精神矍铄,谈起过去部队岁月激情澎湃。
林建国在一旁多是附和与回忆,林颂则安静地倾听着,适时地为长辈续上茶水。
当话题不经意间转到当前各地方工业布局和调整时,林颂捕捉到了一个机会,她声音温和却清晰地插话道:“**,听您刚才说起东北老工业基地设备更新换代的事,我想到淮省山区的一些三线厂,比如六五厂,很多设备也是当年大会战时从各地调拨去的,现在维护起来成本高,效率也跟不上。不知道部里和计委在规划时,对这类厂的技改和后续发展,有没有一些通盘的考虑?
老上级闻言,看了她一眼,放下茶杯:“哦?小林同志对厂里的情况很了解啊。这个问题提得好,确实是个现实困难。
“六五厂,他沉吟了片刻,像是在记忆中搜索着什么,“淮省工业厅有个姓谭的同志,谭永进同志——
淮省工业厅,林颂心中猛地一动,这可是六五厂的直接上级管理单位。
“对,谭永进同志,老上级语气肯定起来,“我以前在部里开会时接触过几次,是位懂技术、干实事的领导,他对下面厂子的困难还是比较了解的。
说到这里,他目光转向林颂,带着长者的提点意味:“小林啊,你们厂如果确实存在这类普遍性的困难,可以尝试整理一些具体的数据和案例,形成一份有理有据的简报向领导汇报一下。让领导听到最真实的声音,了解一线的具体情况,对于未来的政策规划和资源倾斜,总是有好处的。
林颂没想到这次拜访会有这样重大的收获。
她原本只是想了解一下林建国的人脉网络,露露脸而已。
林颂无比郑重地点头,语气诚恳:“谢谢**指点,您这话真是让我们基层的同志看到了希望。回去后,我一定认真梳理情况,努力学习,争取能为厂里的发展尽一份力。
林建国在一旁也连忙跟着道谢。
—
林颂和韩相是晚上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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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饭。林建国看着身边即将分别的女儿,心里涌上一股不舍。他想说些叮嘱的话,却又觉得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林颂察觉到了林建国那份欲言又止的情绪,提议道:“爸,下午我们一家人去照相馆照张相吧?”又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怅惘:“省得……时间长了,您想不起我样子了。”
林建国带着急切和心疼:“瞎说!爸怎么会想不起你!净胡说八道!”
周美娟目光落在林建国激动而不舍的脸上。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林建国对林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切了?
但不管怎么样,林颂马上要走了!
这几天,她觉得自己就像个戏台上的丑角,时时刻刻都得绷着,陪着演那一出出母慈女孝的戏码。对着林颂,还有那个怎么看怎么碍眼的韩相,说那些言不由衷的关怀话,说得她自己都恶心。
“好啊好啊,是该照一张。颂颂和小韩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周美娟表现得十分积极。
林建国看着周美娟那掩不住的轻松愉快,心里生出了浓浓的不满。不过当着林颂和韩相的面,他不好发作。
“我这就去给小薇打电话,让她和明轩赶紧过来。”周美娟说着,起身要去拿电话,“咱们照个齐全的全家福。”
“算了美娟。”林建国却出声阻止了她,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午就这么点时间了,颂颂和小韩晚上还得赶火车,收拾东西、去火车站都得时间。小薇他们过来一趟也不近,别折腾孩子们了。就咱们四个照吧。”
周美娟心里有点不乐意,但林建国的话也在理,时间确实紧张。
于是她脸上立刻又堆起笑容,从善如流地说道:“也是,你看我,光想着热闹了,那就咱们四个照。我马上去换身鲜亮点的衣裳。”
照相时,林建国和周美娟坐在前面,林颂和韩相站在后面。镜头定格下这一幕全家福。
下午,周美娟陪林建国一起把林颂和韩相送到火车站。
周美娟觉得虽然这次没能如愿给林颂添上大堵,但反正林颂就要走了,她就不信,隔着千山万水,林颂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她开始盘算晚上做点什么林建国爱吃的菜,再说说林薇和李明轩的趣事,尽快把林建国的心思拉回到眼前的生活里来。
至于那张照片——
回去后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放着就好了。
送完林颂和韩相,两人回到家已经深夜了。
林建国站在客厅,背着手,仰着头,目光在空白的墙面上来回丈量。
“老林,你看什么呢?快把外套脱了,歇会儿。”周美娟走过来,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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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国像是没听见他伸出手臂用手指虚虚地比划着一个方框左右调整着位置嘴里还喃喃自语:“嗯挂这里正好高度合适一进门就能看见。”
周美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微微变了变:“你……是想把这新拍的照片挂这儿?”
“对就挂这儿。”林建国语气肯定没有丝毫犹豫。
周美娟张了张嘴想说“要不要等小薇他们在的时候照了更齐全的再挂”但看着林建国那副铁了心的样子
一张临别合影而已至于这么郑重其事地挂在客厅的正中间吗?
再说了这让林薇和李明轩看到了怎么想?
但她不敢在这个时候扫林建国的兴只能强忍着不快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也……也好。挂这儿显眼挺好。”
她嘴上附和着心里堵得厉害仿佛已经预见到以后每天一抬头就要看到那两张让她膈应的脸。
—
林颂照相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不过即便没照相她也不怕自己走了之后林建国故态复萌。
因为只要林薇和周美娟见面就会不断地、一次次地提醒林建国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绿皮火车向着南方一路疾驰。
韩相忽然开口声音在车轮的噪音中显得有些低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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