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列班的朝臣们静了一瞬,不知是谁先想起了什么,低声说了一句:“这法子……当年君少师为东宫二妃洗冤时,就用过吧?”
这话一出,几个老臣的眉头松了松,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当即就有数人出列躬身:“启禀陛下,臣等以为,君少师所言极是。当众验毒,既能还陛下清白,也能堵悠悠众口!”
“一派胡言!”张昌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抬手指着君仪,大声说道:“他本就是浑天监的妖人,就会装神弄鬼,借验毒之名行构陷之实,陛下万不可信他!”
他的话音刚落,御史台老臣当即迈步出列:“张大人此言差矣,若二位大人当真问心无愧,又何必怕?有证据在手,还怕验毒不成?”
“你!”张昌宗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张易之扯了扯他的袖子。兄弟二人几乎是同时转头,望向御座上的女皇。女皇靠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下面心思各异的几波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仪仗起,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宫巷,往偏殿的方向走去。
比起几年前那场查验,如今队伍里,武氏宗亲的身影明显多了大半。君仪走在旁边一言不发,就在这时,耳边忽然有一个声音问:“君少师,陛下真中毒了?”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君仪偏过头看了过去,武三思刻意放慢了脚步,走在了他身边。
见状,君仪笑了笑说:“梁王如果有兴趣,那一会儿看看不就知道了。”
武三思垂下眼眸。
偏殿内早已备好了坐榻与医案,尚药局的御医与太医署的太医们齐齐候着,见圣驾进来,呼啦啦跪了一地。
女皇落座,内侍宣了旨意,几名须发花白的老太医才敢上前,轮流上前搭脉。
指尖搭在女皇的手腕上,御医们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殿中气氛越来越沉。终于,为首的老御医颤巍巍站出来,转向众臣,躬身道:“回禀诸位大人,陛下脉相沉涩……确实是中毒了。”
“什么?!”
殿内的老臣们个个面露惊色,姚崇也攥紧了笏板,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武三思也皱紧了眉,往前迈了半步,显然也没料到竟然是真的。
李显腿一软,差点当场栽倒在地:“不、不关孤的事……孤什么都不知道……”他慌慌张张看向君仪,眼里满是无措。
君仪神色未变,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老御医身上,高声道:“敢问这位御医,陛下中毒多久了?”
“这……”老御医犹豫着低下头,不敢去看上首的女皇。
“说!”武三思忽然抬手,指着老御医大喊道:“快说!陛下中毒究竟多久了!”
被他一吓,老太医‘扑通’跪倒在地,磕磕巴巴地说道:“回、回梁王……以脉象来看,大致猜测有一年以上了……”
“一年以上?!”武三思勃然大怒,他看着跪了一地的御医太医,怒声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陛下中毒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没有人上报?要你们这群庸医有什么用!”
殿内又是一片哗然,众臣脸上的震惊更甚。
年轻的御医们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还是那位老御医,伏着身子颤声补了一句:“可……可陛下体内的毒,确有缓解的迹象。依老臣推断,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了!”
几息之间大起大落,武三思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既然能解,还不快配解药!”他看了一眼君仪,然而君仪依旧是神色淡淡,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事不关己一般。
听到武三思的话,老太医面露难色:“回梁王,调配解药……需得先辨明毒理。此毒成分复杂,像是多种丹药的混合,若要研配,恐怕、恐怕耗时极长,眼下实在不敢贸然下手啊。”
听到了这句话,在一旁看了许久的君仪这才开口道:“无妨,你们不清楚没事,我清楚就行了。”他微微侧身,对身后内侍吩咐道:“去,去把太医署的秦太医请过来,让他把当初研究出来的东西都拿全了。”
“是!是!”
内侍闻言,立刻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背着药箱的秦鸣鹤被带进偏殿。
“老臣秦鸣鹤,参见陛下。”
“起来吧。”女皇自始至终垂着眼。
“谢陛下。”
秦鸣鹤站起身来。君仪走上前去,低声说道:“把你之前研制那个药的想法都跟那些御医说,千万别有保留。”
秦鸣鹤点了点头,放下药箱,从里面拿出了他写了很久的医案,来到了众位医者面前。一群医者围着医案低声交流着,旁人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都只能互相看着对方,没有人插话。
在几轮探讨过后,最先质疑的老太医率先点了头,其余御医也纷纷颔首。刚才汇报的老御医又站出来,对着女皇的方向躬身行礼道:“回陛下,秦太医所言药理通透,药方配伍精准,若按此方调理,陛下体内之毒,不出两个月就能清解。”
“这么快?”
“秦太医不是跟君少师……怎么这么快就有解药了?”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错愕。
“是他!我说的没错,就是他下的毒!”张昌宗反手指向君仪,君仪看向张昌宗,二人对视着,张昌宗怒极反笑:“看我做什么,不就是你下的毒么?不然你怎么会有解药呢!就是你和秦鸣鹤合谋下毒,再假意献药邀功!”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君仪。
君仪偏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疑惑:“如果真是我给陛下下毒,现在又找来秦太医,当众说出解药。那我下毒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为了让你这种人抓住把柄吗?”
李显愣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忽然抬起头说:“那瓶药……献给陛下的那瓶药……是解药?!”
“是啊。”君仪点了点头,“那不然呢?”他看着李显,“我当初可就告诉殿下了。殿下是太子,我是太子少师,我要是想害殿下,又怎么会让殿下去送解药呢?”
“而且,我不是也说了。”君仪看向女皇,“那瓶药就是我当初和陛下打的赌啊。如果不是因为长生,我又能以什么名义献解药呢?”
“胡说八道!”张昌宗强装镇定,还是咬着牙反驳道:“你说是解药就是解药?”
“对,我说是就是。”君仪坦然地点了点头,看向了还愣在原地的李显:“殿下可还记得,当日你进献的那瓶药,是什么模样的?”
李显被他问得回过神来,皱着眉努力回忆:“孤、孤记不清了……只记得那药瓶里只有半瓶药……”他的话音还没落地,君仪已经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药瓶:“剩下的半瓶,在我这里。御医太医都在这,不如一起来看看?”
他把药瓶递给身旁的内侍,内侍捧着药瓶又来到了御医们面前。
一个老太医拿过药瓶,拔出瓶塞看了看。
随即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凑到鼻下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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