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性太烈,沈幼辞的身体熬不住,放出些血能让她稍微好受些。
宜湘忙抱来匣盒,取出其中银针,拉过沈幼辞手时忙中出乱,针都扎不稳。
沈幼辞自己取过银针,颤着刺破了指尖。
她第一次服这药时熬过了十日药力才散去,那十日里被教习女官教着闺中术,夜里难熬时便是偷偷放了指尖的血。这样熬过十日,裴烬就不会再觉得她淫肆了。
可是,还是好难受。
沈幼辞蜷紧了身体,颤抖的喘息都成了实质,一声“嗯”落在虚处。她别无他法,让宜湘用银针继续替她放些血,身体里的热才自小腹化开些。
……
朱雀宫。
沈幼辞走后,殿中陆续来了三名武将禀报军营政务。
裴烬命人赐座,他却不爱久坐,负手踱步在殿中听着三人禀报。近日久坐案牍前,裴烬这不喜静的性子早坐够了。
柏煊忽入殿中,说太仆令黄天延有事来报。
裴烬道宣。
黄天延进了殿中,见有人在,候在了一旁等候。武将的政务也说完,一齐离了朱雀宫。
黄天延才道:“主君,不知您今日召见大梁公主可是赦其罪过,青睐此美人?”
身为臣子,问这样的话有些逾越了。不过裴烬未对此动怒,回头平静道:“何出此言?”
黄天延是季青砚荐请来的能人,大婚那次的怀疑过后,裴烬是信此人的。
黄天延苍老的手呈上大婚那回的龟卜:“此卦虽为万中归一的大吉,对长乐公主而言却是大凶。”
“公主命格贵胄无比,却是短寿早夭之象。”黄天延道。
裴烬没有一丝意外,如常踱步殿中,于玉阶前席地而坐,长腿随意一支,在心腹之前懒束于规矩。
黄天延忙将本就佝偻的腰弯下些,以示尊敬,继续说及:“此命格无解。那日见此卦象正逢主君大婚,臣不敢出言不逊。”
黄天延也是有些私心,当时见裴烬似乎不信他能卜出万中归一的帝王卦,担心一家老小性命,未敢直言。后来见裴烬将大梁公主贬去西苑,便也明白了裴烬对大梁公主的态度,未再禀报详情。
黄天延本以为大梁公主会死在西苑,谁知竟被裴烬接回宫,故而今日才不敢不报。他解释完,跪下奏请疏忽之罪。
裴烬:“孤已明了,此次免你罪过,今后谨记凡卜象皆要如实上报,退下罢。”
大梁公主的死活裴烬并不在意,他本也不认为此女是个长寿的。
他的各个时辰都被政务排满,出宫去军营亲带了一批新兵,又在宫阙最高的朱雀台俯瞰西楼工事,回书房听夫子授课习字,复又召见臣将,一日就这般过去。
季青砚前日去往东莱拜访名士,今日终于请动隐士出山,申时归宫。裴烬款宴相迎,谈及当世离乱,月升时宴饮方歇。
季青砚安顿好名士回到宴席,满桌仍有酒菜佳肴,裴烬独坐高台,垂眸似有心事。
季青砚问及,裴烬道:“无甚,只是岑先生谈及我后宅之事,我不欲将后宅与军政混为一体。”
岑淮方才问及乐陵吴氏与清河谢氏之间传出的婚事,询问裴烬看法,建议裴烬恢复大梁公主正妻身份,另娶一望族之女为平妻。
如今他养精蓄锐,势力不及与帝王反目,且他出生草莽,势力只在大梁以东一带,若有心吞并兖州、南下徐州,没有勋贵认可,江南一带门阀排外,他就算靠武力也远不如有一名门姻亲为心腹,替他善全诸事。
季青砚太了解裴烬,他知道裴烬不会。
说来也怪,他与裴烬、谢毅三人真是对女人,对姻亲都是一致的看法。
谢毅是因为他们干什么,就跟着干什么。
季青砚是因为自幼受训于佛前,心有信仰,不敢违戒。
裴烬却不一样。
季青砚:“此事我听你的想法,你若觉勉强便先暂缓。”
裴烬的确未放在心上,他沉思只是在反思。反思他此举到底对不对,为何与几位谋士所想都不一样,是他之过,还是才学名士更求稳妥之便?
既然提到了女人,裴烬便忆起白日殿中那一袭绿罗裙,他想到了大婚那夜。
“今日我试探程姬,她面上骄纵蠢钝,我娶谢氏女的传言该与她无关。只是有一事我恐得求教于你。”裴烬微顿,话像被轻滚的喉结咽回去。
还真奇了,季青砚难得看裴烬有欲言又止的时候,挑挑眉等着。
裴烬:“大婚之夜,程姬有处子落红。”
季青砚一愣,原来是这种事。
求教于他?
他佛门清净,哪懂这些。
“谢毅在何处?要不我把他叫来……”
“他哪里懂。”裴烬浅酌手边残酒,虽然男女之事是私隐,但既为主君,他的事便算不得什么私密,不必跟个娘们一样藏着掖着。只是那一抹温玉白盈溢指间,声声哭叫同春日暖水一齐涌来,这酒虽不温了,还是灼了喉咙。
裴烬一饮而尽,抿唇放下酒杯,如常道:“今日试她虽不是谢氏女的主谋,但思及大婚落红,我并不晓此女心计,暂且留她在宫中恐生不便。此事交由你,去查一查她。”
季青砚思量,点头:“我即刻派人去洛阳再探查,也该请个懂这些的老妇入宫?”
裴烬没说不可以。
季青砚道:“上兴宫没有婢女终是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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