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间,谢絮初坐在书桌前,面前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屏幕上是一份SSS赛历,第一站是海港城码头区,时间是下个月15号。
距离现在还有二十三天。
他把赛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关掉,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推开了一半,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翻动。他伸手按住那些纸,另一只手把窗户关小了一些。
隔壁房间的灯已经灭了。
他看了一眼那扇黑着的窗户,拉上窗帘,躺到床上。
酒精在血液里慢慢扩散,指尖的麻意从指尖蔓延到手掌,又到手肘。他的身体很沉,脑子却很轻,像浮在水面上。
他闭上眼睛。
周五早上,姜瑾瑜顶着宿醉的脑袋出现在食堂,脸色发白。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碗白粥,喝了三口就不动了。
林久安坐在他旁边,面前也是一碗已经见底的白州。
“再喝点。”林久安把他的碗往前推了推。
“喝不下了。”
“你昨晚吐了两次,胃里没东西了。”
姜瑾瑜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粥洒了一点在桌上。林久安拿纸巾擦掉了,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擦自己的桌子。
谢絮初走进食堂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他什么都没说,去窗口打了一碗粥、一个茶叶蛋、半个馒头,坐下来慢慢吃。
封辞柯比他晚到十分钟,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洗过澡。他打了一碗粥和两个茶叶蛋,在谢絮初旁边坐下。
“今天跑模拟器。”谢絮初说。
“嗯。”
“SSS第一站是海港城码头区,赛历出来了,下个月15号。”他剥开茶叶蛋,咬了一口。
封辞柯剥蛋壳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剥,一片一片地剥下来,整整齐齐码在纸巾上。
“还有二十三天。”谢絮初说。
接下来的训练节奏比之前快了一档。
每天上午模拟器从两个小时增加到三个小时,下午体能不变,晚上复盘从一小时延长到两小时。
方教练把封辞柯和陆鸣的核心力量训练量加了百分之二十,两个人的体脂率在一个星期之内都往下掉了零点几个点。
周至诚天天泡在组装车间里,把赛车拆了又装,装了又拆,每一个螺丝的扭矩都重新确认了一遍。
变速箱在连续跑了将近五百公里之后终于完全磨合开了,换挡顿挫消失,每个档位之间的衔接丝滑得像吃了得福巧克力。
封辞柯在模拟器里跑了无数次海港城码头区的赛道。那条赛道他从来没跑过,但每个弯道的角度、每个刹车点的位置、每个出弯的牵引力极限,都被他和谢絮初反复拆解过。
谢絮初的路书写得越来越细,每一个弯道都标注了三种走线方案,每一种方案对应的入弯速度、弯心速度、出弯速度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虽然封辞柯不看路书也能跑,但每次跟着路书跑,圈速都会比他自己跑快零点二到零点三秒。
“这里。”谢絮初在复盘会上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弯道,“T7,入弯速度可以再高一点,路肩可以多压五厘米。”
封辞柯看了一会儿数据,点了点头。
陆鸣那组也在加紧训练。于芡把远征拉力系列的路书重新梳理了一遍,每条赛段的每一个弯道都做了标注。陆鸣每天背路书背到半夜,有时候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突然开始念“三档右弯,路面砂石,外侧有凸起”,念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
于芡也不提醒他,低头吃饭。
检测结果在周一上午出来了。
孟工发的邮件,附件是信息素管理系统的运行日志分析报告,结论一栏写着“符合AFS标准,建议批准”。
谢絮初把邮件转发给车队群,配了两个字:过了。
这一次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发十六条消息。
姜瑾瑜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一个句号。他发完之后把手机扣在桌上,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林久安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AFS的准入通知在下班之前到了。
正式的、盖了章的、写明了ResurgamRacing符合AFS参赛标准、准许参加新赛季巅峰方程式系列赛所有赛事的准入通知。
谢絮初把那份PDF转发到群里,这一次一个字都没有配。
姜瑾瑜把那封信标晒出去的时候,配了一张车队所有人的合影。照片是在组装车间拍的,背景是那台还没有涂装的赛车,所有人站在车前面,有人笑有人没笑,有人看镜头有人没看。
姜瑾瑜没有在配文里写任何煽情的话,只有一行字。
“ResurgamRacing,AFS,我们来了。”
评论区涌进来几千条消息。
AFS官方转发了一条,卢卡斯转发了一条,配的文字是“欢迎”。老赵转发了一条,配的文字是“絮哥牛逼”。
谢絮初坐在控制室里,面前是海港城码头区的赛道数据,正在跟周至诚确认最后一批备件的到货时间。
封辞柯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咖啡是谢絮初让他去倒的,加了两块糖,谢絮初喝咖啡不加糖,但这一次他没说不要,接过去喝了。
距离SSS开赛还有十六天。
封辞柯在模拟器室里跑最后一圈,谢絮初站在控制台后面看数据,屏幕上同步系数的曲线平稳得像一条被拉直的线,从0.89到0.91之间缓慢波动,没有剧烈起伏。
周至诚蹲在组装车间的地上清点备件,扳手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于芡在体能中心做拉伸,陆鸣趴在瑜伽垫上喘气。
基地门口保安大爷放下搪瓷缸子,看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铁灰色大门外。
车门开了,一把黑色长柄伞撑开,伞下的人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裤线笔直,皮鞋没有沾泥。
郁群舒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嵌在墙上的黑色大理石,上面刻着ResurgamRacing的字样。
“请问您找谁?”保安大爷撑着伞从岗亭里探出头。
“谢絮初。”
“有预约吗?”
郁群舒低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很黑,黑得有点发沉,像是一潭没有流动的水。
“你跟他说,郁群舒来了。”
保安大爷犹豫了一下,拿起座机拨了控制室的号码。接电话的是周至诚,他听完之后沉默片刻说让他等着,挂了电话去找谢絮初。
谢絮初当时正在控制室调取封辞柯刚才那圈的数据。周至诚推门进来,表情不太好看。
“门口有人找你。姓郁。”
谢絮初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不见。”
“他说他等你,等到你见为止。”
谢絮初关掉屏幕,站起来。他往外走的时候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封辞柯从模拟器室出来,正好看到他穿过走廊的背影,外套没穿,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
“絮哥。”封辞柯喊了一声,谢絮初没有停。
姜瑾瑜从二楼跑下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赞助商合同,看见谢絮初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弯,转头问封辞柯发生什么事。
封辞柯没有回答,他跟了上去,步子比平时大了一些。
谢絮初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那种细得像雾一样的毛毛雨。他站在门内,没有出去,隔着铁栅栏看着门外撑着黑色长柄伞的男人。
郁群舒也看着他。两个人隔了十几米的距离,雨雾把视线模糊了一部分,但都看清了对方的脸。
“你来做什么。”谢絮初的声音不大,但在雨里传得很清楚。
“来看看你。”郁群舒说,“AFS准入刚过,恭喜。”
“说完了?说完可以走了。”
郁群舒没有走。他把伞收起来,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落在他的肩膀上,深灰色的大衣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絮初,我们之间用不着这样。”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谢絮初的声音冷下来,“半年前我拉黑你的时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来也好不来也好,我的答案不会变。”
郁群舒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嘴角带着一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你不想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识,“你父亲让我转交的。”
谢絮初没有伸手去接。
“他自己不会来?”
“他说你不想见他。他托我来,说这件事只有我能办。”
谢絮初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剧烈地变化,而是像冰面上出现一道裂纹,从中间向四周扩散,细密又清晰。
“你跟他什么时候又搅在一起的。”
“他一直希望我们在一起,你应该知道。”郁群舒把信封举在手里,雨水从他的手背流过,滴在信封上,留下几颗细小的水珠,“这份婚约是你爷爷那辈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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