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重的压在永安城上方,街道上的灯笼在风中摇摇欲坠。
殿内烛火昏沉,姜元君回王府后院时,夜北溟正靠在床边看书,鬓角垂下的发丝遮住眼底的情绪。
姜元君把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双手背后来到床榻前,微微俯身看着他。
这些时日以来府医所用的寻常金疮药,只能止住表面的血,却不能除热毒,也不抑菌,不散瘀。
看似稳妥保守,实则把毒素都闷在体内。
“王妃在看什么?”夜北溟放下书,抬眸看着她微微眯起的眼睛。
“王爷,我有个事要和你说。”姜元君起身,单手摸着下巴,一脸正式的对他道。
难得一见姜元君如此认真的样子,夜北溟放下书,含笑道:“王妃请讲!”
“王爷。”姜元君轻声开口,语气坚定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府医的药对你来说不对症,再拖下去伤势只会越拖越重,所以我今夜想给你重新清理伤口,再换一副药,王爷可相信我?”
夜北溟侧脸抬眸,眼底还有被伤病折磨的疲惫,嗓音有些低哑:“本王自然信你。”
夜北溟夜说不上来为何会这般笃定的相信她,只觉得她在身边就很安心。
“王爷,以你现在的伤势来看,时间久了,轻则留病根,重则热毒入肺,高热难退。”
姜元君再次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他被纱绢裹住的胸口上:“旧药积热闷湿,创面无法透气排毒,淤血不散,炎症内藏,自然久久不愈。”
看着宽肩窄腰的夜北溟,姜元君伸出的手又缩回来,在现代,她还没有独自一个人处理过这样的伤口。
现在嘴唇有些发白的夜北溟,成了她的小白鼠,姜元君内心对成功的概率只有三分之二,剩下的就看一会怎么配合,怎么清理了。
“王爷,你一定一定要相信我。”姜元君深呼吸一口气,伸出有些发抖的手,轻轻落在纱绢上。
夜北溟抬手拍拍姜元君的手臂,看向她的眼里带着信任与安慰:“不用慌张,本王相信你。”
烛台上的烛火轻轻跳了一下,姜元君不停的深呼吸着,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告诉自己可以。
姜元君没再同夜被溟讲话,侧身吩咐青禾:“去拿干净的温水,细棉布,药臼,还有刚才弄好的几味药草。”
青禾应声退下,里屋只剩轻轻跳动的烛火和两人安静的呼吸声。
片刻后,各种物件配齐。
姜元君跪坐在榻边,指尖轻落在他胸前纱绢上,声音放得很轻:“王爷,我要替你拆纱绢了哦,要是疼得厉害,你就叫我,我立马停下来,好不好?”
夜被溟沉默颔首,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脊背。
素白的纱绢一层层被她温柔的解开。
层层纱绢落下,底下的伤口果然红肿翻热,边缘泛着暗沉淤红,白日时上药的残渣黏在创口,潮湿闷浊。
姜元君微微皱眉,这就是典型的古方护理不当引发的炎症滞留。
这要是换做普通人,根本看不出症结,难怪白日时府医直接给他上药了。
姜元君屏气凝神,拿煮沸过的棉一点点轻柔擦拭伤口边缘,细细清理着残留的药渣和渗出的浊液,动作轻柔细致。
夜北溟半躺在床上,原本撕裂灼热的伤口,竟被她清理的格外舒服,没有了方才的灼热感,连日盘踞的燥痛也减轻了许多。
清理干净创面后,姜元君从布袋里取出白日精心弄好的药材。
她用了和府医不一样的方子,结合了现代中医外伤黄金配比:
地榆炭敛血护创,煅石膏清热燥湿,收敛渗液,再把两种药研成细粉,按比例配置好,可专门用来克制刀剑深创的热毒和细菌滋生。
姜元君轻轻把药粉撒在创面上,又拿出洗净的鲜马齿,捣出清润药汁,再把干净的棉布放入浸透,细细敷在伤口周围的大片红肿处。
这样做既能清热消肿,又能散掉皮下淤积的死血,是这个时代的人从未活用的妙法。
里屋全程安静无声,只有草药淡淡的清香气散开。
夜北溟微微垂眸看着姜元君,即使伤口处疼痛难忍,他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是用拳头紧紧攥紧被子。
敷好外敷药,姜元君重新取干净煮沸的新纱绢,平整且松紧适宜的重新包扎妥当。
包上纱绢,但这一切并没有结束。
姜元君起身理了下衣袖,轻声道:“王爷,伤口给你包扎好了,但你还需要汤药内调,才能彻底斩断发炎的隐患,加快新肉生长。”
夜北溟放缓手中力道,低头看一眼包扎完好的伤口,声音有些低沉:“全凭王妃安排。”
“听我的?”姜元君俯身看着夜北溟的凤眼,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王爷就不怕我给你下毒,然后你就和这个世界拜拜了?”
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他无比坚信的看向姜元君,眼神里藏着无尽的温柔:“本王相信王妃不会。”
姜元君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有些发烫,起身时在心里不断问候夜北溟:这个狡猾的老狐狸,道行还挺高!
看着她耳根泛起的一丝红晕,夜北溟勾唇笑了,慢慢忘记了胸口传来的痛感。
姜元君没再回他,转身拿着药走出里屋,来到屋外的小药炉旁,亲自上手配药。
黄芪、三七、忍冬藤,再加上一味极少有人用于外伤的红景天,便可益气生肌,促血通络。
姜元君满意的拍拍手,把药材放进药罐里,底下的炭火微微跳跃,渐渐传出一股浓郁的药香。
一股药味传回里屋,夜北溟的眼底漾开一片前所未有的动容,这世间,竟有一个人能凭一双手抚平她的伤痛,还能让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待药熬好时,已经到了人定时分,姜元君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进里屋,碗里的汤药随着她的动作来回荡漾。
“王爷,喝药。”她拉长尾音,动作极轻的坐在床榻前。
夜北溟向伸手去接,但犹豫过后还是默默放下来开被子不远的手,用一副可怜且无力的眼神看着姜元君:“王妃喂本王,本王伤口疼。”
“哦。”姜元君盛起一勺药,放到嘴边吹着,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伤口在胸前,又不是手,装货!
随着汤药一勺勺进入口中,夜北溟没有感受到药的苦味,心底又一股甘甜的味道散开。
“好了,睡觉吧!”姜元君把碗放在桌上,说着便要扶夜北溟躺下。
夜北溟眼底带着疑惑的看着她:“王妃要去哪?”
她无声的笑了下,从腰间拿出一颗糖,剥开外面的纸,递到夜北面唇前:“我要把药收拾好,你乖乖睡觉。”
夜北溟拉住她的衣角,一脸傲骄:“让青禾她们去,王妃今日辛苦了,也该睡觉了。”
从问她要去哪里再出手挽留,夜北溟一直在刷新姜元君对他的认识,这还是书中那个杀人不眨眼,对所有人都冷漠的冷面王爷吗?
哎妈呀,这也太牛了!
姜元君心底闪过无数个想法,最好只好俯身拍拍他的手:“那我去洗漱行吗?”
“好,本王等王妃。”夜北溟说着拉开里面的被子,回眸对着姜元君笑。
“哦。”
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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