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语意很少拥有清晨。
熬了一夜直播,和她同住的好友林霏一头栽倒在床上:“好困,我不行了。”
“吃点东西再睡。”陈语意伸手指头戳她,“我出去买早餐。”
“好啊,帮我带一份。”
林霏眼睛都睁不开,抱住她:“谢谢,一一你最好了。”
陈语意在睡衣外面披了件厚外套,踩着绒毛拖鞋出门。
她们的出租屋位于西南郊区,和市区距离遥远,但挨着一条贯通城市的地铁线。步行十分钟可以走到地铁站。
白天还没有正式开始。天色黯淡,云层在天际堆积,像张揉皱的苍白的纸,阳光初露,淡淡的金色蒙着一层阴翳。
地铁站旁的马路边上,摆着几家早餐摊铺。
一阵喧哗掠过人群,陈语意混杂在人群中,走向一个肠粉摊。
赶早高峰的上班族脚步匆忙。
陈语意不着急,让一个赶时间的小姑娘插了队。
女孩拎了打包的早餐就往地铁口走,健步如飞。
冬天阴湿寒冷,陈语意把手藏在棉服的袖子里,呼吸的白雾和蒸笼的水汽混在一起,一个简陋动荡的临时摊位,仙境似的云雾缭绕。
她举起手,往袖口呵了一口暖气,袖子里立刻出现一种又暖又湿的感觉。
陈语意排在最后,轮到她的时候,人都走光了,老板的动作慢下来,闲聊自然而然地发生。
时间存在巨大的空隙,一不小心就会跌落进去。语言——哪怕是无意义的碎片可以暂时将它填满。
老板均匀摊开米浆:“小姑娘,你是本地的吗?”
陈语意摇头:“不是。”
“我们也不是。”她指指招牌上的“广东肠粉”四个字。
陈语意会说广东话,笑道:“我知道,我吃得出来。”她竖起大拇指,“味道很正宗!”
摊主被逗得笑呵呵,给她加了个鸡蛋。
肠粉出炉,洁白晶莹,脆弱鲜嫩。
陈语意觉得这比早上的第一束阳光还要干净,阳光里总有灰尘漂浮,摊位虽然在路边,人来车往,但出炉的那一瞬间很干净,未被污染。
老板淋上赤棕色的酱汁,装盒打包,陈语意拎上,抱在怀里保温,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林霏已经等得睡着了,陈语意把她拍醒:“趁热吃。”
林霏爬起来,吸吸鼻子,闻到记忆中熟悉的味道:“啊,以前在深圳,吃肠粉、猪脚饭啊,都快要吃吐了。”
“很久不吃还挺怀念的。”
最拮据的时候,她们连十元一份的烧卤饭都吃不起,吃淋了卤汁的米饭配白菜,倒也津津有味。
“怀念吗?怀念我可以做给你吃。”
在肠粉摊光顾了这么多回,陈语意已经快偷师成功了。
“好啊好啊。”
林霏丝毫不怀疑这点。以前她就觉得陈语意的舌头和她构造不同,一起吃东西,她只会单调地评价好好吃好难吃,人家能尝出食物里放了什么,多吃几次还能八九不离十复刻出来。
林霏掰开装着肠粉的塑料盒盖子。
咔哒一声,陈语意联想起转动着的机器齿轮卡住的声音。
她蹙着眉头,可能是熬夜的后遗症,她的心口阵痛,像被某种在暗处蛰伏已久的预感咬住不放。
似乎有什么东西将要卡住她日复一日的生活。
林霏见她静止不动:“怎么了?”
陈语意摇摇头:“没什么。”
林霏一直在为她的出国梦筹钱,前阵子忽然进度飞快。手头宽裕到请陈语意吃了好几顿大餐。
她不愿详谈,只说是炒股票挣了钱:“我们已经和以前不同了,总要相信生活是越变越好的嘛。”
陈语意半信半疑,但刻意不去细想。
人向来是越逃避什么就越迎来什么。
林霏帮人中转大额资金,从中收取手续费作为报酬,而资金来源有问题,她涉嫌犯罪,被立案调查。
陈语意毫无处理这类事情的经验,硬着头皮为林霏打点,联系律师。无意在搜索引擎跳出来的网站填了信息后,莫名其妙有几十个电话打进来,信誓旦旦说能帮林霏脱罪。陈语意多了个心眼,仔细一查,这些人连律师资格都没有,都是一些法律咨询公司,利用人们病急乱投医的焦虑心理骗钱。后来好不容易在信息海里找到一位报价相对便宜的正牌律师,靠谱程度未知。
她和林霏共用一个备用手机,电话卡是她的实名认证,案件移送到检察院后,她作为林霏的同居密友,被请去问话。
身处检察院的询问室,面对年轻的检察官,她规矩坐着。
小时候上学,老师素质不高,动辄打手心、罚站、用透明胶封住学生的嘴唇,把孩子不被看见的自尊心铺在地面,踩踏而过。
后来早早流入社会,无人看管,不受束缚,像被倒进大海的淡水鱼,迷茫痛苦一段时间,摆摆尾巴,以更灵活的方式生存下来。
但在象征着正确标准的权威面前,她依然有点不自在。
律师特意提醒她,检察官是法官之前的裁决者,他们给出的量刑建议对案件结果有决定性作用。
给检察官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尤其重要。
陈语意记在心上,无论检察官问什么,她都见缝插针,絮絮叨叨展开说明。
一个贫穷坚韧、误入歧途的善良女孩在她的讲述中立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检察官看她一眼:“要不你从她出生开始讲起?”
陈语意喝了口水润嗓子:“林霏她出生在贫困村,从小就是留守儿童......”
她很快意识到检察官的本意,拇指和食指捏起来,在唇边比划一个拉拉链的动作,默默闭嘴。
陆珈南淡淡道:“这里是检察院,不是故事会——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不相关的事情不需要说这么多。”
“哦。”
必要的谈话结束,检察官礼貌说了声谢谢配合,起身离开。
出了门,陆珈南朝左走,陈语意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他有所察觉,停下了脚步,回眸冷瞥:“大门在那边。”
陈语意刹停:“我知道,我......”
她站在检察官跟前,对方身量高出她许多,英俊而庄矜。
“还有事么?”
她一鼓作气,语速飞快:“检察官,我想说,我朋友真的是个好人,她只是一时糊涂,请您轻判,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质材料:“这是她去做公益志愿服务的证明。”
陆珈南目光下视,看向她手上那叠乱糟糟、皱巴巴的证书。
“你整理好了给律师,他后天过来再交给我。”
陆珈南平和地纠正她:“判决由法院作出。我会综合案件的情况,给出合理的量刑建议。”
陈语意掐着自己的虎口:“我还能为她做什么吗?要罚多少钱?”
陆珈南告诉她一个可能的数额范围,问:“她的家人在本市吗?”
女人的五官同他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一样清淡。眼窝微深,睫毛密长,某种的紧张和不安很浅显,像雨后汪在路上的一个小水洼。
衣服磨损,起了毛边,她没有隐藏,或者说有意渲染着贫穷的气息。
陈语意细声说:“她的家人都不在了。”
陆珈南默了默,陈语意很快地接话,声音故作轻快:“没事,我会想办法的,谢谢了。”
说完,她以一种奔逃的姿态离开了房间。
陆珈南没有再想起她。女人像一阵冬天呼出的水汽,在眼前朦胧一阵,很快消散于空气中。
这本身是一桩情况简单的小案子。
天色渐晚,检助把归档好的卷宗放在桌面:“陆检。”
“嗯,你先下班吧。”
卷宗材料堪比一本大部头,档案室已经快堆不下了,这几年也在逐渐推行电子化。
但系统十分钟卡顿三次,加班到午夜,屏幕上的光标又挪不动了。
陆珈南精神向下沉般感到疲倦,向后仰靠,抬手轻揉鼻梁。
他随手打开了短视频软件。
他手上同时有六七个案件。另一起诈骗案,嫌疑人通过直播的形式,吸引受害人加入聊天群组,再诱导转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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