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二堂伯母的身份可不一般。
她出身汴京官宦人家,父母为她榜下捉婿,捉到了二十许便一甲进士及第的二堂伯父。
如今,二堂伯父是屏清林氏这一支里官位最高的人。
现已官至中奉大夫,直秘阁,是福建路的提点刑狱公事。
以他的品阶,不但为他的儿子求得荫补。
还为抚养丧父丧母的他长大的大伯母,也就是林照娘的大伯祖母请来太宜人的诰命。
将来倘若他继续升官,又能多出一两个名额,可以为兄弟、子侄求荫补。
只要他愿意,不仅是五房的子孙,像林照娘的亲兄长和堂兄们,就连出了五服的族中其他男子,也有当官的希望。
故而,族中人对二堂伯父一家就没有不热切的。
二堂伯母一问,同桌的其他人便抢着回答,“可不巧了,那正是你们五房的。是永昌的女儿。”
原本她没指名道姓,仅仅是朝那边撇了撇下巴,其他人便是想回答怕是也不容易,可偏偏她说到了标致二字。
如此一来,同桌的其他人便心里跟明镜似的。
而二堂伯母听到林照娘是自己丈夫堂弟的女儿,同为五房的子孙,脸上的笑映得更深了,心里有了念头,面上却不表露,只做一副惊讶的样子,“竟是永昌兄弟的女儿,真真是我这个做人阿姆的不是,连自家从女都不认得了。”
旁人忙着献殷勤,听她这么说,便道:“哪的话,永承如今是提刑,管一路的刑狱与监察,你随他在任上,不知要费多少心神,哪能常常回来。”
二堂伯母闻言,仅仅是抿唇微微笑,眼里没见动容。
她家官人管着整个福建路的刑狱,素日里那些奉承话不知听过多少,哪至于因此有反应。
见她淡然地夹起菜,那人绞尽脑汁继续搭话,“说起这个,我记着您家也有两个女儿?”
二堂伯母心里对宴席上的这些人不大在意,但为了名声,出于礼数,她对这些个不常见的亲戚面上还是很客气的,人家说了问了,她便也回答,“是啊,不过早都出嫁了,我如今呐,外孙都添了三个。”
她这话旁人听了倒不意外,毕竟她看着约莫也五十上下了,若非有意要留女儿在家里,理当都已经出嫁。
于是,众人又夸她好福气。
二堂伯母却不想听这个,她今次回来,不单是为了捐钱修墓搏名声,更是为了挑人。
见她不感兴趣,旁边人又说起别的事。
连换了几件,直到说起族里其他未婚配的女儿,她才抬起眼眸,众人便顺着这个继续往下说。
“二房永安的孙女可是也及笄了?”
“是呢,咱们族里已经及笄的未婚娶的小娘子没几个哩,那几个掰着指头便能数清。”
“还有几个是五房的。”
“五房不就永恭的长女和永昌的女儿吗?哪来的几个?”
“你忘了五房老大永温?他家还有个女儿呢!”
“他?他长女不是……没了吗。”
“不是长女,是后来生的,他年过四十才得了那个女儿,一直跟在任上,如今才刚回来。前不久我去拜见太宜人她老人家时,才见过呢,生得也好,细皮嫩肉的,很是娇贵,一瞧就知晓是官家小娘子。”
“哦,我想起来了。可我记着五房的老大不是在桂州那边任主簿么?怎的回来了?”
“不是他回来,是他娘子和女儿回来了。你想想,如今他家小娘子到了婚龄,可不得回来挑,哪能真嫁在那边,来日调任,和爹娘一个天南一个地北,自己的骨肉,谁舍得呢。”
“也是,回来了也好,还能叫太宜人好好教导。太宜人她老人家果断刚毅,治闺门有法,有这样好的祖母,阖该在膝下好好承教,来日也能节行显著。”
二堂伯母自然是知道永温大哥的这个小女儿,回来以后也见过两面,但她却不大能瞧得上。
离及笄还差一年,年纪小性子大,大嫂老蚌生珠得了她,又远在千里之外不必受婆母掣肘,宠得不行,字不识得几个,人也懒,不爱见长辈。
说是天真烂漫,实则口无遮拦。
但这话却不能在外人面前说,甚至还要帮着遮掩些。
正好席上的其他人问她,怎的今日没见永温家的小女儿来席上,她脸上挂着笑容,回答得滴水不漏,“小娘子怕生,又是刚从桂州回来,尚不适应。”
做人二堂伯母的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顺着说些该保重身体、来日去见一见之类的话。
二堂伯母把事情圆过去以后,自己心中却不由得一叹,暗暗思量着到底该怎么选人。
若按她家官人所想,自然希望是大伯母的孙女得了这桩亲事。
她官人爹娘去世得早,是大伯母亲自抚养他长大,虽然是伯母,但对待这个夫家侄子,可谓尽心尽力,较亲生儿子还用心。
可叫她冷眼瞧着,大伯母生了大哥三弟四弟五弟,其中三弟五弟没有女儿,大哥和四弟各有一个适龄的女儿。
但大哥的女儿是中年得女,才十四,养得太骄纵。
四弟的女儿呢,如今十八,性子倒是稳重了,偏又生得样貌平平,面疱颇多。
这二人都不是合适的人选。
为了这一桩事,二堂伯母回来的两日是费尽了心神,不知该如何选。
今日来吃席也是想趁势看看族中其他适龄的小娘子,没成想刚好遇见了林照娘。细数下来,林照娘和她家官人,其实也算族里关系较近的,都是五房的。
她顿时觉得这是个好人选,只是该如何与她家官人说,颇叫她苦恼。
在二堂伯母暗自思量时,宴席不知不觉到了尾声,开始上水果。
林照娘也终于迎来她心心念念的甜滋滋的龙眼。
原本分散着长在树枝上的龙眼,被一颗颗摘下来,洗净后放在瓷盘里,林照娘不敢率先去拿,只是目光落在盘子上,不动声色地去数有几颗。
其他人也没贸然动手,而是在说说笑笑,只是目光不时扫视到果盘上。
估摸着都是和林照娘一般,在暗自数有多少颗。
酒席上的菜肴水果都是定数的,倘若自己多吃,旁人就得少吃。
等林照娘数完,席上其他人也根据经验差不多知道每人吃几颗了。
一盘三十六颗,每人三颗。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拿,林照娘也随着大流先拿了一颗剥开。
每颗龙眼都是又大又饱满,皮薄得像层纸,一撕就撕开,晶莹剔透的果肉展现在眼前,还有点点甜腻的汁水站在指尖。
林照娘先放到嘴边抿了抿甜味,接着一整颗放入口中。
咬开果肉,吐出核,完整的果肉躺在舌畔,甜意顺着舌尖直达心里,好半晌她才舍得咬,越嚼越甜,等咽下了,那股龙眼的清甜似乎还停留在唇齿间。
她又拿了两颗龙眼,尽管吃得极慢,可不知不觉还是吃完了。
甜味尤在唇齿,却不能再吃,反倒勾起无限馋意,叫人怅然若失。
吃席就是这般,能尝到平时吃不着的,激起食欲,偏偏每样都不能吃多,叫人的馋意就吊在那,抓心挠肝地想着下回。
林照娘拿帕子沾水,将手指上黏腻的汁水慢慢擦干净,心里却想着等谢宴散了,她要拿出自己攒的体己钱,喊阿弟帮她跑腿,买点龙眼回来。
街面上也能买到龙眼,就是没席上的好吃,但解解馋也是成的。
怀着这样的心思,席面散了以后,林照娘无心久留,她娘素来是个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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