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军过了中山府。”萧景琰说,声音压得很低,“正往真定府去。”
沈清辞低头看那张纸条。
纸上只有几行字,潦草,却每一笔都像是刻进去的。
她仔细看完后,把纸条凑到灯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真定府。”她说,“离汴京六百里。”
萧景琰点了点头。
“快的话,正月十五之前就能到黄河。”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比我们之前推的,快了至少五天。”
沈清辞没有说话。
窗外,雪还在下。
街上有人踩着积雪匆匆走过,一个挑担的小贩缩着脖子跑过去,担子里的东西用油布盖着,看不见是什么。
有个书生站在告示前,仰着头看新帝登基的诏书,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得很快。
远处有人在抢粮,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吵嚷声。
还有人推着车从巷子里出来,车上堆满包袱,车轴吱呀吱呀地响,往城门的方向去。
那些人,一个一个,从往前走去。
可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去。
但是沈清辞知道。
“必须加快。”她说。
萧景琰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开在桌上。
那是她之前画的地图,他已经让人重新描过,标注得更细了——山川、关隘、渡口、驿道,密密麻麻。
“那十条策论,我已经想办法递到李纲手上了。”他说,“但不知道他会不会看,看了会不会信。”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
“会信的。”她说,“因为他是李纲。”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疑问,有打量,但他却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继续说:“我们再仔细推演一遍。”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从北往南,一处一处。
“金军东路军,斡离不部,约六万人。骑兵两万,步兵四万,还有辎重。”
沈清辞点头。
“他们不会直接攻城。”她说,手指点在汴京城北的位置,“会先占牟驼岗。”
萧景琰看着她。
“抢草料。”
“对。”沈清辞说,“有了草料,他们就能长期围城。”
萧景琰的手指移到西边。
“西路军,粘罕部,约五万人。还在围太原,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所以真正会兵临城下的,只有东路军。”沈清辞说,“六万人。”
萧景琰沉吟着。
“汴京守军有多少?”
“号称七万。”沈清辞说,“实际能打的,不到三万。”
萧景琰的眉头拧起来。
“那怎么守?”
沈清辞的手指点在城墙的位置上。
“靠城。”
萧景琰看着她。
“汴京的城墙高三丈,厚两丈。”沈清辞说,“金兵没有攻城器械,一时攻不下来。关键是——”
她的手指往西移了一点。
“能守多久。”
萧景琰的目光跟着她的手指。
“西水门最弱。”沈清辞说,“要提前加固。”
她的手指又移到北边。
“陈桥门、封丘门、卫州门,都要备足檑木滚石。越多越好。”
萧景琰点头。
沈清辞的手指停下来。
“还有,火药。”
萧景琰看着她。
“现有配方是硝石五成、硫磺两成、木炭三成。”沈清辞说,“威力不够。”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改成硝石七成、硫磺一成半、木炭一成半。再加铁屑、碎瓷,装进陶罐里。点燃扔出去,能炸一片。”
萧景琰盯着她。
“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清辞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窗外,雪还在下。
街上有个孩子跑过去,跑得太急,滑了一跤,摔在地上,哭起来。
一个妇人跑过去,把他抱起来,拍着他身上的雪,匆匆走远。
萧景琰看了她很久,然后他移开目光。
“行。”他说,“这些我去找人试。”
沈清辞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萧景琰看着她。
“李纲拿到守城主导权之前,这些都用不上。”沈清辞说,“新帝即位第一道旨意是什么,你知道吗?”
萧景琰的眼神变了变。
“你知道?”
沈清辞点头。
“宣李纲觐见。”
萧景琰愣住了,眼里有着不可置信。
“你怎么知道?”
“清辞,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清辞没有解释。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偶尔会有几个黑影匆匆走过,缩着脖子,消失在巷子里。
“萧将军。”
萧景琰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嗯?”
沈清辞没有回头。
“从现在开始,我们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对。”
萧景琰没有说话。
“一旦走错一步,”沈清辞说,“这座汴京城里的人,大抵是活不下来的。”
萧景琰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从柴房的窗户望出去。
街上,有人在换灯笼。
旧的“宣和”字样被摘下来,新的“靖康”字样挂上去。
灯笼是红艳艳的,在雪里格外刺眼。
换灯笼的人站在梯子上,下面有人扶着,有人递灯笼,有人仰着头看。
一切看起来都很寻常。
可萧景琰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怕吗?”他忽然问。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怕。”她说。
萧景琰侧过头,看着她。
雪光映在她脸上。
那张脸比刚认识的时候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
沉静,清醒,像什么都看清楚,又什么都没说。
“但怕,有用吗?”她反问。
萧景琰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我见过很多人。”他说,“上过战场的,没上过战场的。怕的,不怕的。可没见过像你这样的。”
沈清辞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这样的,是什么样的?”
萧景琰想了想。
“像是早就知道结局。”他说,“然后,还是决定——无论如何,能做一点是一点。”
沈清辞愣住了。
她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也没想到他看得这么准。
窗外的雪还在下。
一片一片,无声地落下来,落在屋顶上,落在树上,落在那些刚刚挂上去的红灯笼上。
“你说得对。”她说,“我们能做一点是一点。”
两人相对而立。
柴房外是纷纷扬扬的雪,柴房内是沉默的对视。
半晌,萧景琰开口。
“那十条策论,我会盯着递上去。”他说,“火药的事,我马上找人去试。至于牟驼岗那边,我一直让人盯着。一旦有动静,我会让人提前烧。”
沈清辞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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