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李嘲起热了。
李青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踩着木屐慌慌张张的把李鱼李翠青拉来。
“道道道道爷又发烧了?”李鱼探头看了一眼,“我我我去打一桶水!”
李翠青吐着信子,“青山兄,不必担心。道爷身体本来就弱,出去一趟回来后经常生病。”
说完李翠青催动妖力,将身体缩小,顺着床爬上枕头,蜷成一团,尾巴搭在李嘲额头,“今晚发烧,明天一天怕是都不想吃东西了。”
李青山把李嘲被角掖严实,脸上挂着愧疚,“白日我和道长出门坐船,落了水。都怪我,非要去看红枫林,害她受了寒。”
“青山兄,你是除了酒公子和祖师爷,我和臭鱼见过的道爷最在意的人。道爷虽然嘴上不说,但我觉得她一定也把你当家人了。既然是家人,就没有怪不怪、欠不欠一说,放宽心。而且我和臭鱼经常做错事,到现在不也没有被道爷赶出去。”
李翠青拉长尾巴,拍了拍李青山肩膀。
“况且,那边的红枫林道爷小时候也经常去看呢,她应该也想再去看一次。”
李青山沉沉的点头,抿着唇,柔顺的目光落在李嘲脸上,伸手替她抚了抚蹙起的眉。
“水来了!”李鱼拎着个大桶,左摇右晃的进屋,静悄悄地放下。
“我来,你们去休息吧。”李青山拿起帕子,伸进凉丝丝的水里,挤到半干不湿,叠好轻轻送到李嘲额头上。
“那不行,你一个人多累啊,咱们轮……”李鱼挠着鱼脑袋,鱼眼睛里满是坚持,李翠青却一把爬上身,尾巴缠着鱼头把他拽走了,“快走臭鱼,别在这碍事!”
“谁谁谁碍事了!你这条笨蛇……”
李青山看着昏迷不醒的李嘲,有些委屈的红着眼,他拉过李嘲手腕,将手掌贴在脸上,“道长,他们说你把青山当家人,真的吗?”
同居便共财,同灶便同食。
李嘲一直如此。
翌日正午,李嘲悠悠转醒,她在床上蛄蛹半天才挣扎着爬起。
“中午了?”
“对啊道爷!”李翠青盘成一坨,在枕头边抬头看她,高兴的吐着信子,“你终于醒了!”
“嗯……”李嘲捏了捏眉心,缓过来后鼻尖闻到一阵香气,扭头看去,见一只金桂花插在青瓷瓶中,静静伫立于桌面。
“哪来的花?”她嗓子哑着,面上带着病后浅浅的潮红。
“村南的桂花树!青山兄一早去折的,好香!”李翠青也凑过去嗅嗅。
李嘲笑着摸翠青蛇的脑袋,浅棕色的眼瞳看向窗外,被阳光刺的眯起,她说要陪李青山去看红枫林,结果红枫林没看到,还要人跑那么远去折了一枝金桂。
等病好后再去一趟吧,她想。
“道爷,饿不饿啊?都中午了一口没吃呢。”李翠青扇着尾巴,拍了拍李嘲肚子。
“不饿。”李嘲又躺下去,一边卷被子一边说,“让李鱼今天不要做饭了,不想吃。”
“臭鱼今天确实没做饭,现在不知道跑哪撒欢去了。”李翠青马不停蹄地告状。
“?”
李嘲正疑惑着,忽然门被推开一条缝。
“道长,饿了吗?”
李青山端着一个托盘,盘上放着一碗粥和一杯茶,他走近,将托盘放在桌上。
他抬手试了试李嘲额头的温度,将人扶起,枕头垫在身后,递过茶漱口,随后捧起粥,舀了一勺粥油送到李嘲嘴边。
“你发热初退,胃气未复,白米清粥为上。”他吹了吹,抬起温顺的眼。
李嘲挑眉,白粥易得,粥油难得,要熬上许久才能浮出这么一层稠厚的米油,“你做的?”
“嗯。粥油养胃阴、生津液,又不生湿滞。《随息居饮食谱》中说粥饭为世间第一补人之物。”李青山脸上粘着草灰,李嘲伸手替他蹭去,翻开李青山手掌,果然看到两个鼓起的水泡。
“伤到了。怎么,心疼李鱼天天做饭,所以今天帮他做了一顿?”
李青山摇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我这又不缺人下厨,以后别做了。”
李青山垂下眼,“道长因我受凉发热,青山心有愧疚……”
李嘲眯起眼睛,伸手点了点李青山胸口,“李青山,你刚生出颗心,天天愧疚愧疚的,不累吗?这世道,只有没心没肺的东西才能过的畅快。少看点古文规法,不然以后和人类一起生活,怕是要天天哭。”
李青山真哭了,碧蓝的凤眼被粉泪浸的亮晶晶的,纤长的羽睫低垂着,蝴蝶似的颤动,贝齿轻咬粉唇。
他握住李嘲的手,拉向自己,“道长…青山说错了,不是愧疚……道长对青山好,青山也想对道长好。青山只是想尽自己所能,为道长做一碗温热的粥饭……”
李嘲看着李青山低垂的脑袋,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抚过李青山乌黑的发顶,“你心思单纯,你我相处不过小一月,就对我推心置腹,我若不对你凶些,以后岂不是容易被人欺负了?”
“有道长陪在身边,青山不会被旁人欺负的。”李青山粉白的脸上挂着泪珠,眼睫轻眨,蹭向李嘲掌心。
太过依赖了,以后可怎么办。
李嘲叹着气,顺手捏捏李青山耳垂,“把碗递给我。”她应该多向村里的老人讨些养孩子的经验。
李青山乖顺的捧起方才放在桌上的粥,却还是坚持地舀起一勺,含着期待看向李嘲。
李嘲犟了片刻,把眉心捏出一道红痕,最后还是败下阵来,皱着眉张开了嘴。
*
李嘲真的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细致入微的照顾了,就连在道观生活的两年,李风青最多也只是把碗递到她手里看着她吃。
她真的……很不习惯这种超出正常距离的接触。吃到一半,李嘲耳尖已经红的滴血,她扬手一挥,打死也不吃了,“饱了!”
李青山只得放下碗勺,“也好,书上说饭不宜过饱。”
李嘲点点头,一个翻身把自己包在被子里,朝李青山扬下巴,“过来。”
李青山不明所以,但还是轻轻坐在李嘲腿边。
李嘲手腕一翻,取出袖中的银针,她点点李青山右手心的水泡,“这个不挑,不容易好。”
李青山随着五脏六腑逐渐长出,身体的自愈能力减弱许多,他伸着手,“道长,我最后会像人一样,生老病死吗?”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可你终究是妖。”李嘲抬起眼皮,锁骨中间的小痣若隐若现,“到长全五脏六腑那天,喜怒哀乐爱恨痴怨皆会明晰,你会有生老病死,但时间的跨度仍是千年万年,妖力仍存,可以慢慢体会悲欢离合。
“这或许也是老天对一心求道的小妖的奖赏。”李嘲笑笑,将两个水泡都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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