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帝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惊慌嚎叫的谨郡王都抽搐着捂着嘴安静了下来。
满堂寂静良久后,承安帝看向谢崇钺。
“你怎么说?”
谢崇钺站在原地,不再刻意慈祥的脸彻底沉下来,脸上的纹路都写满了可怖,尤其是那双几乎被眼皮盖住了的眼睛,只余一点瞳孔和你对视。
在这金红庄严的乾清宫上,瞧着都渗人。
更别提这老东西在幽暗的深夜惨白的月色中,以这副面孔神神叨叨地对着你就寝的屋子长跪不起,光是想象这样的画面,饶是以承安帝的心智,都有汗毛倒立之感。
“都是胡言乱语。”
谢崇钺:“老臣能侥幸活到如今这个年岁,一是上天保佑,二是祖宗垂怜,大约也有臣日日精心保养之故。”
“借寿之事从来都是子虚乌有,皇上天纵之姿,竟还信这等妄言?”
这是一推六二五,一概不认了。
就算家中那些摆设确实按照邪道嘱咐所设,谢肇口中说着的那间屋子确实存在。
但那又如何呢。
借寿一事本不可能成真,不是吗?
姜棠也听到了谢崇钺这不要脸皮的话语,但她没有强行出头,依旧乖乖躲在谢肇身后。
不想看那张可怖的老脸。
再有,他说没有就没有呢?
谢肇口里跪死的那几个儿子,还有宗室里常去陪伴他的后辈。
他们信不信呢?
这么多人,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再一算时间,正正好刚从泰王府小住回来呢?有嘴也说不清的,可不管你认不认的。
姜棠已经看到谢崇钺的结局。
他过不了百岁这个坎了。
“行。”
“你不认就不认。”
承安帝懒得和这等已然入魔的老头多言。
“你看他们信不信吧。”
这些年承安帝因着自己年岁渐长,虽自认尚可处理朝政,但也确实开始力不从心,更有无数朝臣明里暗里的委婉提醒。
年少登基者,危。
年迈不舍权柄者,更危。
他不想服老,也不舍这滔天权柄,就把谢崇钺提了出来。
这个可比朕还年长二十岁呢,照样眼不瞎心不聋的领着宗正一职,还能管理宗人府的事务。
他可以,朕自然也没问题。
上行下效,皇上都这般推崇老泰王了,其他人自然也做足了孝子贤孙的样,几乎所有在京的宗室都在泰王府小住过。
一网打尽。
谢崇钺急了:“皇上!”
承安帝摆了摆手。
“把泰王请出去。”
“皇上!”谢崇钺不能就这么离去,“您不能告诉那些人,他们若是都知晓了,老臣只会命丧当场。”
“你在威胁朕?”
承安帝本来还想给他留些脸面。
一来是这些年确实是自己把他捧上去的,二来皇家要脸,原本祥瑞,私下里竟是向人借寿的阴暗老鬼,传出去确实丢人。
“你既然做得出,你该想到会有代价!”
承安帝站起身来,直接吩咐。
“泰王谢崇钺,贪污巨额银两,着收回爵位,念其年迈不做收押,收缴家财后由守山王侍奉终老。”
收缴家财,不是收缴贪污银两?
自己可还没分家!
谢崇钺和他的孙子守山王还住在同一个王府呢!
“皇上——”
承安帝看着他的眼睛,吐出一个数字。
“三个月。”
“你活过三个月,你的孙儿还能保个奉国中尉的虚爵。”
奉国中尉?
那是宗室爵位最低的一等!
从最高的亲王到最低的中尉,这是何等的天差地别?
“若你活不过三个月就敲响了丧钟。”
承安帝面无表情,明明白白告诉他。
“那你谢崇钺一脉,都会随着你的去世而消失,朕说到做到。”
“带下去!”
金口玉言,皇上既说出了口,谢崇钺就已经知晓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曾经妄想活过百年,接下来却是三个月。
而这三个月,怕是比地狱还难熬。
姜棠冷眼看着面如缟素任由人搀扶出去的谢崇钺。
瞧着老态龙钟步履阑珊的样子,很是可怜。
呸。
姜棠才不可怜他。
这么想活着,那就在受害者的围攻下,继续顽强地活着吧。
…………
处理完了谢崇钺,承安帝视线一转,径直看向了谨郡王。
目睹了谢崇钺的下场,谨郡王哆嗦着开口,“父皇,儿臣真的没有通敌叛国,都是她胡言乱语攀咬儿臣!”
他现在已经顾不得贪污的那两百万两白银。
这个就算坐实了,也无非就是夺去爵位圈禁在家,好歹还活着,子嗣后代亦还有起复的机会,若是通敌叛国这四个字落在自己头上,那自己这一脉,也跟着绝了。
好狠毒的女人!
“怎么是攀咬?”
“我这是合理猜测。”
姜棠从谢肇身后露出一个脑袋,顺手抓着谢肇的金玉腰带固定身形。
“好,那些船是否夹带了机密送去了你的母族,这件事暂时没有证据无法给出结论,那就先不说这事。”
“只说你侧妃,你的长子,你郡王府的所有子嗣。”
谨郡王:“本王的侧妃、长子,子嗣怎么了?”
姜棠:“你的侧妃,已经嫁进大昭二十余年,竟还是母族打扮,一点大昭语都不会说。”
“思念故土没有错,心系家族也没有错,可二十多年,她竟一点入乡随俗的意思都没有,吃穿用度都是大昭供应,可她居然连一点大昭语都不愿意学。”
“郡王府由她当家,你的长子由她所生,受她影响最深,天天拿着你母族的风俗在嘴里不离口,其他孩子也有样学样,都是如此。”
“而你,默认纵容了这一切的发生。”
“你们要在大昭,要在京城,要在王府里公然弄一个满是别国风俗的聚集地出来吗?”
姜棠言之凿凿,说得极为笃定。
“就算你的身体没有通敌叛国的行为,但你的心已经偏了,你身为大昭的皇子,想的永远都是你的母族。”
“你的心,通敌叛国了。”
通敌叛国这么重的罪责,还能身心分开来算吗?
谨郡王:“你这个胡搅——”
“够了。”
承安帝打断了谨郡王的辩解。
“是非曲直朕自会查证,不要在这上蹿下跳,惹人心烦。”
谨郡王:???
她叭叭叭说了一大通,儿臣一句反驳都还没出口就被您叫了停。
到底是谁在上蹿下跳?
承安帝懒得看他那张让人不喜的脸,转身走向龙椅,半途就平静说出谨郡王的结局。
“你既然这么喜欢谢崇钺,那你就去做他的孙子吧。”
“谨郡王谢景寒,收缴家财革去爵位,过继到守山王一脉。”
“父皇——”
守山王一脉肉眼可见的没有任何前程了,自己过继到那边,和被贬为庶子甚至和流放有什么区别呢?
自己真的没有通敌叛国!
谢景寒自认有太多的冤屈要哭诉,可也没机会说出口了,很快就被簇拥上来的侍卫也拖了出去。
承安帝坐回龙椅,视线再转,这次直直看向了姜棠。
姜棠还维持着从谢肇身后露出一个脑袋的姿势呢,她眨了眨眼,站直身子,正要跟承安帝赔罪,谁料谢肇脚步一换身形一动,又把她彻底挡在了身后。
谢肇抬眼直直看着承安帝,脸上就四个字。
你想干嘛?
承安帝:……
孽障。
都是孽障。
“滚,都从朕面前消失。”
姜棠没动,她又从谢肇身后探出,这次是半个脑袋。
“皇上。”
“我二舅舅也能走吗?”
承安帝明显一愣,然后视线在殿内扫了一圈,终于在角落发现了几乎和墙贴在一起的钱宗政。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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