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打算给谢肇一个惊喜，只叫谢勇派人去接她，没让告诉谢肇。
谢勇自然知晓郡主的到来，殿下会有多惊喜，他也忙不迭应声好好瞒着，只是越临近中午，他的小动作就越多。
或原地绕圈，或来回走动。
谢肇放下手中供词，面无表情看向谢勇，“你身上长跳蚤了？”
谢勇：……
满腔欢喜就这么被谢肇一句话浇灭。
谢勇悄悄翻了一个白眼。
本来还想提前告知你，让你拾掇拾掇，现在我就是个哑巴，就该让郡主看看你这嘴毒心狠的模样！
谢肇不知谢勇心里打算，更不知姜棠打算，他只觉手中供词绵绵无绝境，上面供认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骇人听闻之事。
若这一沓供词扔出去供世人观赏，这天下第一金尊玉贵之地，怕是会成为天下第一藏污纳垢之地。
“来人。”
谢肇忽而出声。
“殿下？”
侍卫应声上前。
谢肇把手中一沓供词摔到书案边缘，眉心戾气翻涌，紧抿的唇峰写满不耐，冷冷道：“送到乾清宫去。”
“让咱们的好皇上看看，看看他的妃子，他的子嗣，他的好兄弟好侄儿们都干了哪些好事。”
还自诩大昭百年盛世。
盛世有你，盛世都会笑。
侍卫只当没听见谢肇后面的不敬，恭声应了一声是，双手捧着供词就退了出去。
这一沓批阅完，又一沓供词马上送了过来。
谢肇垂眸扫了一眼，而后闭眼身子后仰摔进椅背，紧锁的眉心写尽了烦躁。
谢勇将一切看尽眼底，也跟着皱起眉心。
人非草木，就算殿下素来铁石心肠，但一直看着这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冤假错案的供词，心绪难免被影响。
谢勇张口想劝解几分，话未出口就知自己劝没用。
他起身，无声退了出去。
…………
谢勇在半道上就接到了姜棠，同时姜棠也知道了他着急出来的缘由。
她没有多话，只是加快步伐随着谢勇前行。
一行人很快到了慎行司，谢勇请姜棠在外面早已布置好的闲亭入座。
“郡主稍等片刻，我这就进去请殿下。”
“不用。”
姜棠的视线从被谢勇布置的温暖和熙的凉亭处收回，她抬眼看向就连匾额都格外冰冷的慎行司，“我要进去。”
谢勇眼睛蓦地瞪大，连话语都有了几分惊恐之意。
“这等肮脏污秽之地，郡主千金之躯，怎么轻易踏足呢？”
“我不怕这个。”
姜棠抬眼看着谢勇，语气温软却不容置疑。
“我想亲自进去瞧瞧他。”
“你也莫怕，我会告诉他这是我一意孤行，你阻挡不得。”
谢勇：……
他又劝了几句，见实在拗不过姜棠，又不能再继续耗时间，再耗下去，殿下马上就要出来用膳了，只好苦着脸带着姜棠进了慎行司。
明明外间日头正好，就算寒风阵阵也有数分暖意，谁知一踏进慎行司，阳光还在门前倾洒，里面阴凉已经渐渐爬山四肢。
姜棠拢了拢衣襟，又戴上了兜帽。
直至进了甬道后，两侧长明灯照亮无数哀嚎，血腥味和哀求声不断在鼻尖耳畔回响，饶是自认心如止水的姜棠，在走过一条又一条的甬道之后，眉间也染上了些许燥意。
这样的环境，谢肇要连续数日常驻，还要一一查看他们的罪恶，审判他们的罪行？
这样的环境待久了，便是心性正常之人都会心浮气躁，就更别提本就耐心不好的谢肇。
皇上好狠的心。
难不成皇上是故意的？
故意让谢肇来处理这些和他无关的事情，故意让他一直沉浸在近乎地狱的氛围中，好把他逼疯？
姜棠阴谋论了。
谢勇时不时回头，只要看见郡主脸上的怕惧之色，哪怕拼着不敬他也要把郡主‘送’出去，谁料看着看着。
就看见了姜棠脸上的沉怒。
谢勇：？
怎么还突然生气了？
————
姜棠终于看到了谢肇。
他正靠在椅背闭目养神，一身玄裳融进了昏暗之中，就连案上还算明亮的烛光都解不了他周身萦绕的冰冷之感。
姜棠眉心更沉。
她在门前静里片刻，整理好心情才缓步入内。
谢肇听到了朝自己走来的足音，但他并未睁眼，只当不知。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姜棠。
只有想到棠棠，才能把这些该死的东西剔除脑海，他才能得到些许安宁。
鼻尖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一触即离。
哪个胆大包天的来找死了？
谢肇忽地睁眼，瞳孔尚未聚焦时凶气就已尽显，他眼尾一厉正要怒斥，待看清来人时，汹涌的怒气碎在了喉间。
姜棠正低头，巧笑嫣然地看着他。
眉目如画，明眸善睐。
谢肇微微瞪大双眸，极度诧异在他眉间涌现，他怔怔看了姜棠许久，又眨眼数次确认眼前的心上人并非幻觉时。
“砰——”
谢肇猛地起身，椅子在他身后翻倒在地。
谢肇一把把姜棠拥进了怀中，单手扣着她的后脑勺，紧紧的，不让她看见这周围的腌臜半分，几欲择人而噬的目光定定看向谢勇。
谢肇：“你是不是想死？”
怎么能带棠棠来这种地方！
“是我要来的，他拦不住。”
姜棠伸手环住他的窄腰，同时在他背后轻抚，直到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缓下来，她才又轻声，声音轻得只有谢肇才能听清。
“我想你了。”
“我就来看你了。”
“你不要怪谢勇，是我一意孤行。”
……
…………
谢肇闭了闭眼。
相比欣喜，他更不愿姜棠来这里。
这个地方就不是明月该踏足的地方。
他给了谢勇一个‘后面再跟你算账’的眼神，而后单手把姜棠抱了起来，另外一只手依旧牢牢摁住她的后脑勺。
姜棠没有抵抗，安静依偎在谢肇的颈窝处。
鼻尖轻嗅，熟悉的龙脑香依旧，只是清冽之后，浅浅缠绕的血腥气让人很是不适，姜棠闭了闭眼，双手环住了谢肇。
谢肇抱着姜棠大步离开。
直到谢肇彻底消失在甬道拐角后，一直屏住呼吸的谢勇才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殿下的眼神太吓人了，郡主一定要把他哄好，不然我小命休矣！
————
等姜棠被谢肇放下，视野再清晰之时，已经连慎行司的匾额都看不见了，已经进了谢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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