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高壮躯干像个沉重失衡的麻袋,重重砸在地上。
绿芙魂惊胆落,尖叫出声,剩下那两个扈卫见识到厉害,不敢再上前,转身欲逃,那人握着她的手,又是飕飕两箭破风而出。
他准头极高,二人皆正中背心,接连栽倒。
绿芙感觉身后桎梏松开,浑身都软了,弓弩脱手掉落,却不料方才天神下凡般帮了自己的人先站不住,闷咳了声,好似强弩之末,折足跪摔在地。
绿芙吓得蹦起来,被对方啪地攥住了手腕。
她一个激灵,战战兢兢回过头,“英…英雄,你怎么了?”
夜色深沉,绿芙看不大清那人的容貌,只能辨出是个年轻男子,直肩窄腰,身形萧肃,岩岩似孤松。
男子穿着深色衣裳,身上血气渐浓,显是受了伤,攥着她腕子的手逐渐失力,唯一双锋利黑眸亮得惊人,只吐出两个字,“救我。”
绿芙惊魂未定,环顾四周,顿感六神无主,“我怎么救你才好?要不是你我自己都没命了…”
男子没说话,气力尽失,刚杀了三个人的手沉沉跌坠下去。
出于本能,绿芙往后躲了一下,和他拉开距离,随即荒唐地发现,她竟成了这块地上唯一一个站着的。
浓烈血腥气味包围过来,摧得人胃底翻滚,绿芙不禁干呕,捂住嘴巴,跑到古树另一侧背对他们,试图呼吸几口新鲜空气,用力抚顺胸口,“别吐…别吐…不然点心都白吃了,千万别吐。”
嗤——
绿芙听见一声轻笑,转头发现那人还没完全昏倒,正低眼看着自己,不禁窘然,却又听他困难而简短地提醒,“那边,有尸体。”
绿芙悚然抬眼,果见前方歪七扭八躺了好几个死人,风吹草低,尸体轮廓若隐若现。
绿芙嗷的一声,彻底吐干净了。
她胡乱抹干眼泪,新的又涌上来,意识到对方还在看她,顿时心生挣扎。
他刚刚出手相助,现在向她求救,自然不该坐视不理,可她连自己都朝不保夕,而此人行走不便,俨然是个要命的拖累。
且凭自己的身量力气,如何背得动他?
绿芙经过一段激烈的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做了选择,不敢和对方对视,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我、我救不了你,还有好多人在抓我,我再不跑就真活不了了…”
她说这话时,头皮都在发麻,逃也似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顾怀祯见她头也不回地跑远,目光微沉,垂下眼眸。
世人大多趋利避害,即便刚刚受过他的恩惠,亦不能例外。
且他刚刚也并非行侠仗义,此番遇刺,盖因旧疾复发,被人钻了空子,身边随从也冲散了——想他死的人不止一个,眼下无暇分辨刺客来自哪方势力,与州府有无勾连,这些扈卫和杀他的人一同出现,当然要一并解决。
至于那个吓成兔子的姑娘,倒一眼就能看出是局外人,可惜不知惹了什么祸,顾不上知恩图报。
伤口并不致命,但是旧疾发作比较麻烦,恐怕很快就会失去五感,若是晕在山里,不知手下能否尽快找来。
顾怀祯尝试握了握手指,浑身如魇住般动弹不得,黑雾弥漫笼罩,很快要将视野全部吞没。
就在最后一分视线被吞噬时,眼前画面出现了变化。
消失在林子里的绿芙竟然折返,回到了古树下。
她手里拖着什么东西,顾怀祯已经看不见了,只听到她不甚均匀地轻喘,兴许是良心战胜了理智,嗫喏道,“你还能动吗?要不我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哎你先别晕啊…”
后头的话顾怀祯没听到,他感知尽失,陷入了彻底的昏迷。
……
月黑风高,绿芙将人挪到捡来的破藤席上,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连拖带拽大半宿,手上磨出好几个血泡,总算把他弄进了一个隐秘的山洞。
她精疲力尽,等安顿好顾怀祯,瘫坐在角落里,浑身酸疼,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洞口灌木丛生,她怕留下痕迹,进来后特地将压倒的枝叶扶正了,月亮隐入云层,更没了半点光亮,山洞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绿芙强撑起身,挨到顾怀祯身边,俯身凝神细听。
心跳和呼吸都还平稳,她又伸手去探,胸前和肩膀伤口周围的衣料已经干涸,想必血液已经凝固了。
他穿的衣裳很好,宽袍大袖,凉软柔滑,一摸便知是上等丝绸,且看他用弓弩那两下,身手也极佳,有道穷文富武,想必是富贵出身,只不知惹了什么事,倒和自己一样被人追杀。
想到两人都是亡命之徒,绿芙还真生出心有戚戚之感,叹了口气,半是哀愁半是开脱地自语,“就这样吧,真的最多帮你到这儿了,我得赶紧逃命了。”
她挪动腿脚,准备离开。
山洞低矮,不足以让人直起身,绿芙弯腰挪到洞口,就在扒开灌木的前一刻,外头传来鞋底踩断枝叶的响动。
绿芙浑身一凛,赶紧缩了回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得出是一行几人,在周围来回徘徊,不时有戳动树丛的声音响起,似在寻找什么。
绿芙蜷成一团捂着嘴巴,心跳都快骤停了。
哗啦,一把长刀探入灌木丛,搅动了两下,没发现异常,又抽了出去。
外头起了夜风,枝叶窸窣作响,脚步伴着人声一道拉远,“撤吧,这里什么都没有!”
“真他娘的见鬼,去别处瞧瞧。”
“哈,最近见鬼的事可多着呢…”
直到外头再无响动,绿芙才放下掩口的手,劫后余生地闭上眼睛。
好险,刚才要是早出去一步,岂不正好和他们撞上?
绿芙没有犹豫便转身,毫不争气地手脚并用爬了回去,蜷缩回顾怀祯身边。
坚决不能再出去了,他们还在搜捕,至少搜过的地方暂时安全。
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放下,疲惫酸乏便如洪水般涌了上来,绿芙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何时身体一歪,睡了过去。
拂晓时分,天边将亮未亮,先下起了雨,起初只是淅淅沥沥,后来雨势渐大,枝叶花草噼里啪啦,闪电破开层云,滚过一道沉重的闷雷。
顾怀祯被轰隆声响唤醒,睁开眼睛。
他意识清醒,也能听见了,但视力尚未恢复,眼前似隔着层厚厚的黑琉璃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顾怀祯不急不躁,理顺衣袖,慢慢坐了起来。
大雨离他有段距离,自己应当是被挪到了一个可供栖身的地方,是那个吓成兔子的小姑娘?
顾怀祯有些意外,伸手探向自己周围,先摸到了粗糙的藤席,而后是不大平整泛着潮意的山石,再然后…
他触到身旁纤薄肩胛,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因为跋涉抽丝的布料,默然将手收回。
知道了人还在身边,他注意到被雨声掩盖的均匀呼吸,想是睡着了。
顾怀祯没出声,静静等着眼睛好转,天又亮了些,依稀能看见卧在自己身边的小小一团,抱着双臂,膝盖蜷起,显得乖巧而拘谨,可怜巴巴的,像只淋了雨的小兽。
他没想吵醒她,可惜天公不作美,外头一道惊雷劈下来,直接将人吓醒了。
绿芙猝然弹起身,脑袋撞到山洞石壁,咚一声响,疼得哎呦一声,本就疲惫不堪的身体失去平衡,往前扑倒,正撞在顾怀祯怀里,两人双双倒了下去,跌在那张破藤席上。
绿芙听见极低的一声闷哼,随即闻到了淡淡的铁锈味,低头瞧见她的手正压在对方肩膀伤口上,赶紧撤身,“你没事吧?”
顾怀祯也坐了起来,指端拂过左肩,摸到一片湿润,“没事。”
他偏过头去,模糊视线放在该落的地方,淡声道,“伤口裂开了。”
绿芙心下焦急,可外头下着大雨,一时也出不去,不如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