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沧珩看她，声音平稳：“不必把旁人的揣测打量放在心上。”
话音落下，苏见月安静了片刻，长睫轻垂着，没有立刻应声。
陆沧珩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心念微转，不愿在她心里落下一个冷酷寡情、视同门情谊如无物的印象。
他放缓了语调，补充解释，语气依旧沉静，却多了几分耐心：
“我是说，不必在意旁人的想法。道不同，本就难以同行，不是一路人，早晚总要分道扬镳。至于愿意站在我们这边，肯为我们考量的人，自然更无需忧心。”
他从来不怕招惹仇敌。
哪怕大半记忆都已经遗失，过往的恩怨、旧识、功法来由尽数模糊，可刻在神魂骨血里的力量感知不会骗人。
他清楚知晓自己拥有何等恐怖的力量，这份底气，从来不会因为失忆而消减半分。
天底下无论何人，若是与他为敌，他都有一剑相抗的资本，毫无惧色。
苏见月抬眼望向他，眼底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轻轻应了一声：“好。”
温热的暖意顺着心口缓缓漫开，像被一层软融融的光裹住。
可这份暖意之下，她的思绪却清醒得近乎冰冷，没有半分被这份庇护冲昏头脑。
她在心底默默权衡：倘若他们是真心相守、祸福与共的真正夫妻，他这番话自然无可挑剔，有他这座大山在前，她只管安心依靠，万事自有他抵挡。
可他们不是。
她的来历、腹中孩儿的秘密、体内那股连她自己都捉摸不透的力量，桩桩件件扑朔迷离，前路一片茫然，她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最终该去往何方。
只是周芸探脉一事，也让她知晓了一件事。
她原来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如同蝼蚁一般的凡人。
想通这一层，心底生出许多底气。
往后若是真到了必须离开的那一天，她不必再束手无策，不必再单单担忧自身安危任人摆布。
心事沉沉，表面却看不出分毫。
榻上二人相挨而卧，呼吸近在咫尺，各怀思量，同床异梦，慢慢沉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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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之下，终年不见天光，四处弥漫着雷劫灼烧过后独有的焦土气息，冷雾沉沉，寒意刺骨。
侯邢带着几名最信得过的亲信，静静立在一个巨大的雷劈深坑边缘。
坑壁被九天神雷反复轰击，岩石尽数焦黑皲裂，一道道暗紫色的雷纹如同蛰伏的毒蛇，在碎石缝隙间隐隐流转，磅礴狂暴的雷电余威久久不散。
还有一股锋锐到极致的剑意萦绕在整片空间，无孔不入，刮得人肌肤发疼，连灵力运转都微微滞涩。
不久之前，陆沧珩便是在此处，渡过了属于他的天劫。
侯邢负手而立，目光沉沉落在坑底残留的雷痕之上，久久沉吟，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深渊里缓缓响起：
“这么说来，陆剑尊记忆缺失，根源便是这一场渡劫？”
身侧一名亲信躬身，低声回禀：“正是，正对上了，渡劫结束之后，他便遗失了过往。”
侯邢眉头紧锁，心底的疑云层层翻涌。
正常渡劫，天劫只淬肉身、洗神魂，磨砺修士道心，断断不会造成这般大范围的记忆遗失。
有一种可能——渡劫最凶险的关头，遭人暗中下手暗算。
可敢暗算陆沧珩这等层级的剑尊，出手之人修为至少要与他同级。
雷劫本就杀伐无情，漫天雷霆落下之时出手，暗算者要一同承受天劫反噬，所要付出的代价难以估量。
更何况，到了陆沧珩这个境界，渡劫之前定会万般筹谋，护身法宝、防御阵法、救命符箓一应俱全，正是防备最森严的时候。想要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偷袭，难于上青天。
若是真有人不惜代价冒险出手，目标必然是一击毙命，取他性命，绝不会只做到抹去记忆这般轻描淡写。
可他见到陆沧珩时，陆沧珩一身气息厚重稳固，看不出半点受过重创的痕迹。
仅仅只是抹去一部分记忆？实在不合常理。
亲信沉吟片刻，低声开口：“祭司，还有一种可能。陆剑尊身负特殊血脉，有些血脉异象如同凤凰浴火，恰逢渡劫这等生死关口，便会引发记忆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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