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红着眼眶说完,他却还是似笑非笑地睥睨着她,乌沉沉的眸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轻蔑。
她定定地看着他,指甲一寸寸陷入掌心里,那双天生娇媚的眼仁,也重新氤氲上了水汽。
穆昂冷眼乜着她,她确有一副“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①之美,因在丧期,她总穿着素白的袄裙,宝髻之上,除却几根素银簪子,再寻不出其他饰物,可即便如此,那张脸、那身段气质,依旧有种澹泊清冷的美感。
若是寻常男人,未必能走出她的美人计,然而他却不同,这么多年来,他深谙女人如蛇蝎的道理,又怎会因她掉两滴眼泪而动容?
良久,他伸手捏住她下巴,迫她抬起头,讥嘲道:“你们教坊司的女乐可都像你这般会演戏?”
言讫,她长睫颤了颤,那一颗晶莹便顺着她光滑的脸庞淌了下来,吧嗒一声落到他手背上。
他的笑僵凝在脸上,嫌弃地松开手,掏出帕子一遍遍擦拭手背,可那一点滚烫却仿佛渗透了皮肉,令他心头闪过一丝异样的感受。
皎皎倒退一步,脸白得像一张纸。
穆昂别过目光,拂袖离去。
出了花厅便瞥见花丛中传来窸窣一声响,他斜乜过地上那一双猫着的身影,步履却未停顿片刻,不过片刻便融入浓稠的夜色里。
那厢的穆程和颖娘直勾着头望着,见他已经彻底消失到了眼前,这才入了花厅。
皎皎还怔怔地立在原地,抽抽噎噎地抹泪,余光见眼前有影子一动,一抬眼,却是穆程和颖娘。
从他们风云变幻的脸上看,她也能猜出点什么。
她掖干泪痕,朝他们颔首便从他们身侧走过去,然而脚刚迈出两步,穆程便阴着脸堵住她的去路,“想走?”
她攥皱裙摆,压低声音道:“请您让开,我要回屋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还好意思回屋?”颖娘竖起眉,将她搡得趔趄,“你勾引大哥,我们都看到了,爹才下葬,你就这般不知廉耻!”
皎皎扶着桌面稳住了身子,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两人,不由得发出一声哂笑。
穆程被她盯得发毛,皱起眉心问:“你笑什么?”
她声音不大,却不啻一道平地焦雷,“你笑我勿知廉耻,我却笑你们蚩蠢,你们除了出身比我好些,又比我强几许?”
兄妹脸色愈发难看,颖娘气得脸色发白,胸口一耸一耸道:“你果然露出马脚了,我就说你绝非安分守己的,你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皎皎眼里依旧毫无波澜,只淡淡一笑,“是,我弗过蝼蚁,却未曾有害人之心,你们出身权贵,又何苦为难我囖?”
穆程撩袍落座,目光剜着她道:“不愧是勾栏出身的,水性杨花还有理了?我若是你,我便该寻一根白绫吊死,殉情守义,总比□□的名声好得多不是?”
“我要名声做啥?”皎皎不急不徐踱着步,声音不大,吐字却很清晰,带着一丝悠悠的南调,仿佛一曲哀怨的曲儿,“做我们这行的,倘若只在意名声,早就活勿成啦,面子又值几钱哉?”
她说完笑吟吟地回过眸来,面对穆程刀锋似的眼神,却浑然不觉害怕,因为她心下明白,穆程不过一只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倒不必为此伤神。
至于他的话,那便更可笑了,莫说男人绝无可能体会女子生存的不易,殉情又是哪门子的美德?
“二郎、颖娘,”皎皎眸光在两人脸上睃了一圈,才摇头叹息道,“其实我们并无仇怨,又何必为此大动干戈?我本就无意争什么,今日教你们晓得我的秘密,却也弗怕什么,横竖我最坏的都经历过了,还有啥比我那些过往更可怕的呢?”
两人俱是愣了一瞬。
趁着他们愣神的当口,皎皎已欠身一福,款款转出了花厅。
园子簌簌下着雪,她仰面望向墨绸似的夜幕,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到自己的脸上,方才与兄妹俩对峙,不过强装镇定而已,穆昂又真格是个冷心冷肺的,即便她已招数用尽,他也没有丝毫动容,过了今日,自己恐怕更加举步维艰了。
她灰心丧气地走了一路,回到自己院里时却已恢复了笑意盈盈的脸。
林琴已在屋里烹上热热的茶,一见她便拉过她的手让她入屋,又伸手要替她解去身上的披风,她却摁住了她的手道:“娘快坐着吧,您都为我操劳了大半辈子囖,我又不是无手无脚,反要您来照顾我,岂弗成我无能了?”
林琴拖着细微皱纹的双眼始终弯弯的,听她这么说也便坐了下来,看她自己解了披风搭在木施上,露出扶风弱柳的身条,而后裙幅微动,缓缓挪到她身侧坐下,月白的百迭裙褶微微散开来,像山上皑皑的白雪。
皎皎一落座便顺势褪了绣鞋,把脚缩入裙底里,缠粘地靠到林琴清瘦的身上,“外头好冷啊娘,还是这里最暖和。”
林琴反手摸了摸她的脸,宠溺地笑。
她也不过三十多岁,岁月在脸上无情添上痕迹,可那对温婉的眉眼,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姿。
其实她们母女长得并不十分相像,只是笑起来时,那双眼却格外相似。
“你跟大郎摊牌了?”
皎皎点点头。
林琴叹了口气道:“他倒是个年轻有为的,侯府这一府子歪瓜裂枣,出了一个他也算是祖上积德了,他可有应允呢?”
“他没应好……”
林琴噌的一下直起身来,忧心忡忡地睇向她。
皎皎凝顿片刻,又调皮地眨了眨眼,软声道:“也没说勿好,证明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嚜。”
林琴大字不识几个,也不知上辈子修了多少福才得来这个女儿,旁人许是不懂她的心思,可她又怎会不懂?她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即便有天大的难题,也不愿在她跟前显露出一丝烦忧,她什么忙都帮不上,反倒是拖了她后腿了。
“你啊……”她捏捏她秀挺的鼻梁,忍不住道,“从小就这般要强,也弗晓得像谁?”
皎皎眸心恍惚闪过一丝悲怆,旋即便吸了吸鼻子说:“像爹嘛,我还记得幼时,人人都说我像爹多一点嚜。”
见她这般坦荡,林琴只觉得心田涌起一阵酸涩。
翌日。
皎皎原本以为自己昨夜行径必会传遍满府,然而却出乎意外的毫无动静,就连朝食围聚在一起用饭时,陆小娘明显也并不知情,再看兄妹二人,只是沉默异常,甚至望向她的眼神里还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一时竟猜不透他们的心思。
莫非是自己破釜沉舟的话打动了兄妹俩?
可下一刹她便立马否定了这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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