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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25

小说:

不负卿卿再少年

作者:

张八至

分类:

现代言情

25烂账

天色黄昏。

骡蹄悠然踏过夯实的土路,在路边荒草密布的山沟里留下弯曲的影子。

两人一骡沉默着往回走。

阿芜的眼神虚虚落在前方,已经发了一路呆。

这会儿县衙的大伙儿该是在吃晚饭了,也不晓得今天都有些什么菜。昨日看灶下捆了三只膘肥体壮的老母鸡,若是配上新鲜的水芋炖上一锅,那滋味……

“咕噜——”

突兀的咕唧声在安静的路面上格外打耳。

阿芜吸溜一声回神,下意识去看张开霁的反应。他牵着绳脚下没有丝毫停顿,完全没听见。

她舒了口气,悄悄按住肚子。

过了一会儿,阿芜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没等转头,半只干饼送到她面前。

张开霁另一只手往嘴里送了一口饼,不冷不热:“早上的,随你吃不吃。”

阿芜咽了咽,顾不上什么脸面:“吃!”

一把接过咬下一大口。

早上的东西,这会儿自然又冷又硬,嚼是难嚼些,但落到胃里那阵难捱的灼烧还是瞬间缓解,叫人感觉自己活过来几分。

“出门还带着干粮,你想得还挺周到。”吃人嘴软,总得夸两句的。

“急着出门,没来得及吃早饭罢了。”

“……”

为什么急着出门,阿芜没有多问,她原想找个话题岔开或者当作没听懂,但回想今天的经历,她能安然无恙坐在这儿,还真多亏了眼前这人。

言语态度是另一回事,暂且不说。

单论所作所为,这鳏夫确实叫她挑不出毛病。总归她添乱在先,道两句歉似乎也是应该的。

想明白阿芜也不觉扭捏,咽下最后一口就主动搭话。

“张开霁。”

“嗯?”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他倏然回头,上下打量她两眼,明显有些意外,但顾着嘴里的饼并没有说话,只含糊应了一声就转回去。

阿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下文,只当他接受了,正要收回视线,忽听他说:“你读过兵书?”

她疑惑:“啊?什么书?我没读过书。”

“那你在树上那会儿怎么看出来的?”

“……”阿芜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口袋提醒,想了想道,“不知道,我天生的。”

“天生什么?”他好奇回头。

“耳聪目明啊。”

“……你还怪自信,挺好。”

“你也不赖呀,”阿芜礼尚往来,“你树上下去那会儿我都以为你要把我扔那儿,结果转头就看你和那群匪贼打起来,一个人怪能扛的!”

“我那是……”

被迫能扛这种事说出来好似有些丢脸,张开霁并没有往下说,他擦了擦嘴抬头望天,又回头看了眼骡子的屁股,喉间滚了滚。

阿芜没看懂他欲言又止什么意思,觉得和他说话颇为费劲,收回话头不再理他。

几次擅自逃跑都告吹,这时机定然有些说法。加之如今三春县民风也不好,再贸然跑回长安说不得真死半路上。

要不别跑了吧?

但留在这儿当他婆娘也不是什么好出路,现在看来,好像老老实实等着后面的护从过来,一起返回长安才是最稳妥的。

他们再晚,年前肯定能来嘛。

阿芜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再看牵绳走在前头的某道背影,决心将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暂时收回去。

“嗡嗡。”

熟悉的蚊蝇声。

太阳将要完全落山,按照现在走路的速度,天黑之前赶回县衙几乎不可能,还得跑起来。

阿芜犹豫片刻往骡子前面挪了挪,开口前隐约听见前方传来车轱辘的声音。

不过一会儿,岔道上果然走出来一拉车的老汉。

阿芜眼神一亮:“张三你快,去问问前面那人是不是去县城?”

巧得很,还真是。

“明早城外的草市会开,我屋头也没养什么牲口,寻思能卖一点是一点。”

这老汉是附近村里的乡民,拉着一车长虫的陈米,正要去县城,听了两人的同路邀请一口答应:“行啊,我这正缺头拉车的。”

骡子很快架去车头。

张开霁坐在前面赶车,阿芜在后面也没闲着,拉着人老汉东拉西扯,一路也不觉得无聊,只觉得天黑没多久就进了城。

将老汉送到一家鸡毛旅店后,两人告辞。

回到县衙,张开霁立刻去了理事厅,阿芜则埋头冲向东院,叫马大娘就着晚上没吃完的菜给她做了一顿锅巴汤饭。

吃饱喝足回到屋里,阿芜翻出身上两块原封不动的金饼,将今天的事绘声绘色说与赤珠听,只说自己如何如何凶险,如何如何死里逃生,一句不提背着她独自跑路的事。

果然,赤珠听了愤怒又后怕,再顾不得碎碎念其他。

阿芜满足睡去。

另一边的理事厅,灯火亮了一夜。

天色将明时,一本厚厚的册子啪咚落在桌案上。

陈昶丢下笔,有气无力叹了口气:“终于盘完了……”

对桌的张开霁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手里的账册,眼神虚虚落在满满登登的桌面上,并没有接他茬。

“合一百二十六万八千钱,这群山匪真是眼瞎,珠玉那些没两件真货,还好那些锦缎值点钱。”陈昶在这儿熬一宿,是为将新鲜出炉的赃物盘出来。

“照这么说,这样的贼窝我还得抄十三个……”张开霁幽幽道。

“什么意思?那账有窟窿?”

“亏空一千八百万。”张开霁眨了眨眼,伏案揉额,“还找不出任何错处。”

“什么?一个五千户的上县,一年粮户税额也才合几百万,三春县一个三千户不到的中下县,就算上任一文钱不交也不能亏这么多吧?何况还发了两次水患给了不小的免税额,那姓马的这么能贪吗?”陈昶大惊,不信邪似的跑过来翻看。

“也不见得都是他贪了,各处水利城建维护的工费要发,加上治安不好各方摩擦不断,人员禄米日常开支也不小,到处都是要钱的事,税收填不足又没有旁的进项,一年一年滚出来,非一日之功。”张开霁说出两分死气。

“呵,这些钱若都花在县里,那城墙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盘散沙,”陈昶冷哼,指着一处,“这怎么还欠人乡绅大户这么多啊?”

“你觉得呢?”

一句话给陈昶问没声了。

库里没钱,县里活儿又要干,那不得找有钱的人赊账?

“好嘛,我还说穷不穷点,咱努力干总不会太差,结果凳子还没坐热呢就欠了一屁股烂账。”这屎要是自己拉的陈昶也就不说什么了。

“好个田丞,好个三春县啊。”

他丢下账本,原是要大骂一顿的,可县令这个正主都没事人一样,又咽回去。

张开霁揉了把脸展开一张信纸,平气走笔。

陈昶不确定:“你该不会打算上表辞官吧?”

张开霁摇头:“拉回来的那批山匪,得和州里汇报一声,尽早审完该送送该押押。”

他写完申状并没有停笔,又继续给军府的韦太一写了一封信,主要是想旁敲侧击打探一下匪首韩启的身份。

若此人之前犯过什么穷凶极恶的大事,那他也不会顶着掉脑袋的风险将人留下。

值房里一片寂静的时候,门外有一伙人正畏畏缩缩互相推搡,都是衙里各处的杂役小吏。

“你去……”

“你先去。”

“我不去,你瞧瞧去……”

挣扎间马大娘被人推出来,众人松了口气,同时掉转口径催着她进去。

马大娘推拒不过,顶着一脸纠结走了。

陈昶先留意到门口的身影。

他收拾账册的手一顿:“马大娘?早饭就好了?”

马大娘摆摆手,瞥了一眼案后的张开霁,小步挪进来:“不是不是,我找,想找张府君说两句话。”

陈昶笑着招呼她进来:“那你可得抓紧了,马上要点卯。”

马大娘一听神色肃了几分,唯恐耽搁了正事快步跑到张开霁跟前,“噗通”一声跪下。

“求张府君做主啊!”

“嗯?”张开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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