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叒逃
田丞捂着鼻子回到家,罗娘子正在堂上踱步。
远远看见他进来,罗娘子快步下阶:“今天怎么这么晚?我都要以为你死外边了。”
近了闻到一股难言的臭味,又马不停蹄退回去。
“什么味?你掉粪坑里了?”
“可不吗?”
“别过来!”
“我这受了一天气,你也给我脸色瞧?”
“那是你自己不会甩,关我屁事?”罗娘子抬手指旁边,“那几家下午就等着了,你自己应付去吧。”
说完捂着鼻子跑没影。
屋里坐满了人。
大都和田丞一般年纪,男男女女身上的料子十足精美,与寻常百姓不同。
“田丞今日叫咱们好等啊。”
“再等下去我都要怀疑,上任的新官到底姓张还是姓田了。”
“你这身上是怎么回事?”
田丞摆摆手:“你们就别挖苦我了,新县令一点也不好糊弄。”
大家纷纷关切,问起他这两日的遭遇。
田丞灌下一碗茶,快速将今日堂上问话的情形说了。
众人听罢一阵沉默。
田丞催促:“想什么呢?说话啊。”
“倒也不意外,咱送的帖子一封没回呢。”
“看来是个不好银钱的。”
“原来的路子怕是走不得了。”
大家陆续开口。
田丞含着一口气:“可不吗?他看着也不似马六那般脑子里全是糊涂账,这人有主意得很。”默了默他咬牙补充,“手还脏。”
众人又是一顿议论。
片刻,一位须发尽白的老头出声:“那账册他既然想要,就给他。”
田丞一愣:“给他?”
老头点头:“上头的每一笔账都有来有去,头先那位钱令也不在了,咱们不必心虚。”
田丞:“你们是不用,但我还在他手下干活呢!”
老头:“你一个县丞,依样画葫的扛了一年又没出什么错,刺史也不能拿你如何。他要有疑问,自去找前头那位马县令。”
众人一阵附和。
田丞听过面上还是有些犹豫。
老头拄了拄拐:“早先我就提醒过你不要着急,账没问题查不到你头上,是你偏要把人当杂蛮子整,若一早规规矩矩交了哪儿来今天这遭惹得一身骚?是你自己急昏了头还硬要装明白!”
田丞闷着脑袋:“宋老,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骂我了,给我支个招吧……”
老头刮了他一眼,慢声道:“要么你就有本事把他捏在手里,要么你就老老实实被他捏着,哪怕装装样子呢?真到了要脱你这身皮的时候,咱们也保得住你。天塌下来当被盖,明白吗?”
田丞沉吟良久,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这一晚上阿芜睡得十分安心。
她一觉天明,在院子里舒展身体。
赤珠晾好衣服端着空盆回来,看见她腰间跟着蹦蹦跳跳的碧色荷包:“娘子这样好精神,看来昨晚上没添新包。”
阿芜展臂:“这香包好看又好闻,一挂上四周就没听见声。”
“多亏了张管事,人好心也细。”
“等会儿咱们买完糯米糕,给他也匀点送过去。”
“行。不过……他有这驱蚊的好东西,怎么昨天才给?”
“路上不也没这么多蚊子吗?咱长了嘴下回多问问就是。”阿芜抓起香包,越看越满意,“你送东西去的时候再多要几个,这么好的手艺不多用用可惜了。”
“行嘞。”
两人说着话,一个人影从院中快步而过。
是刚下早值的张开霁。
他进来时正好听见主仆俩这番话,出于好奇看了那只香包一眼。
没看出它与寻常香包有什么不一样。
他还急着去理事厅,拿上文房物品就再次出了院。
阿芜看他面无表情进来,又匆匆忙忙出去,撇了撇嘴:“整天挂着一张脸,看谁都好像欠他二斤米似的。”
说起米……
“咕噜。”
她有点饿了。
正想着早饭呢,六子来找。
“娘子,田丞家的罗娘子叫人送了些山货过来。”
“什么山货?”
“吃的,栗子那些。”
“走!”
阿芜在框里挑山货的时候,陈昶正在理事厅的值房奋笔疾书。
两张长桌拼凑的案桌被堆得满满当当,右手边散着五六支炸毛的笔,笔架上空空如也,只挂着一只白色的长毛羽扇。
“忙着呢?”张开霁从门口进来。
“……”陈昶好似没听见,压根没抬眼。
张开霁也没说第二遍,摸了摸鼻子踱到案前,随意挑出两本文书翻看,没一会儿放回去。
“哟,这扇羽怎么换了新的?”他终于还是没说公事。
“扔了。”陈昶说完继续沉默。
“那么宝贝的雀翎,扔了多可惜。”
“我虽珍爱它,但最不缺的也是它,”陈昶瞥眼,“三郎是没有才觉得它珍贵,要不嫌弃,回头我送你两斤。”
“哈哈……”
张开霁尴尬笑笑,“宴山兄,我一个光杆县令也是没有办法才推给你。”
陈昶抬手:“哎,当不起。”
张开霁:“当得起当得起!如今县衙什么情况?你我又什么关系,当务之急是咱们同……”
陈昶笑着打断:“咱们什么关系?还请上官明示。”
张开霁一把握住他的手:“当然是可寄心腹,剖肝胆的生死同袍!”
这话掷地有声,听得陈昶懵了片刻。
他抽出手,面无表情掏出帕子擦拭,声音里透出两分平静的恶心:“情势所迫,下不为例,好走不送。”
张开霁松了口气,立刻敛起那副兄弟情深的神色,示意自己带来的工具:“我这不也来了吗?咱们争取今天把库盘了。”
陈昶点了点右手边薄薄的两张纸:“盘完了。”
“这么快?”他拾起那纸。
“因为什么也没有,旁的先不说,张县令,你现在是穷的连身像样的官服也做不出,还招人,省省吧。”陈昶比划。
张开霁沉默片刻,带着宽慰:“怕什么,郡主不会不管我的。”
陈昶斜眉,无言以对。
郡主此时正在管栗子。
罗娘子送过来的栗子又大又饱满,她当即找马大娘点了一道栗子烧鸡,中午吃。
然后带着赤珠六子,还有厨下几个年纪小的帮厨,支了个火琢磨烤栗,栗子糕,和栗子饼。
整整琢磨了两天。
这两天张开霁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因为不熟悉县里的情况,他只在衙里理了半天案,之后便去城里四处走访。
走访的内容包括:查看城内规制如何,城墙是否坚固,治安防范情况如何,还有县狱大小,监内有多少人,都犯的什么罪,一一审查。
除此之外,还去了趟文庙查看县学,观察三春本地的学童学风。但去的时候恰好碰上夫子回了家,并没有碰上几个人,张开霁没有留多久就回了县衙。
桌上摆着一叠整整齐齐的帖子,是张志这几天梳理的。
大多来自本地的乡绅大户,少部分来自周围府县。都是些恭维拜贺的话,不用每个都回,他只挑了几个提笔,其他的都交给张志。
没人添堵,阿芜日子过得十分舒心。
这天下午她在竹林底下吃着赤珠新做的栗子糕,觉出几分无聊,拍了拍手翻身而起。
“走赤珠,咱们去找罗娘子!”
“啊?现在?”
“吃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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