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前。
夜色正浓,腓腓趴伏在谢斐岚屋前呼呼大睡。忽然间耳朵猛地竖直抖动,听到了往这边走来的脚步声。
它登时清醒,抬首望去。只见祝宛柔端着一个食盒缓缓向它走来。
夜色掩不住她袅袅婷婷的身姿,月光映下她的姝丽容颜,越发莹泽动人。她站在几步之外,问:“腓腓,掌门在屋内么?”
原来是她。
“在。”
祝宛柔朝它点点头,便越过它去敲清心阁的门。
祝宛柔时不时会给谢斐岚送东西过来,腓腓都习惯了。见她轻车熟路不需要指引,于是再次把头埋进前肢,继续睡觉。
谢斐岚正在打坐,五感屏蔽了外界所有信息。
神识空灵澄澈间仿佛置身于一个广阔无垠的世界,四周明明寂静无声却又像汇聚了世间万物之声。
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周身经脉中流转,灼热与寒冷交替,缓慢与急促堆叠,几乎要脱离□□的枷锁向天地间游离。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地负海涵,万殊之妙。
一通则百通。
他收功吐气,便听门外响起敲门声。从榻上起身,他道:“进来。”
祝宛柔推门而进。
谢斐岚的清心阁正如名字一般清心寡欲。
除了基本的生活器物,连幅装饰的字画都没有。
其中最为惹眼的便是条案上的剑架和墙边的书架。上面全是修习心法和剑谱之类的书册,也无甚好看。
她把食盒放到方桌上,道:“师尊担心你没有用膳,让我送些吃食过来。”
谢斐岚走至她身边,柔笑道:“辛苦你跑这一趟了,宛柔。”
“有何辛苦?你身为掌门比我辛苦得多。”祝宛柔将吃食一样一样端出来摆好:“大师兄还总说你都没时间陪我们一起喝酒胡闹了。”
谢斐岚浅笑摇头:“倒是他会说的话。”
他坐下来,看到祝宛柔臂上包扎的伤口,又问:“伤势可好?”
“只是小伤。多亏有你送的蚀精镯,我才能打赢。”
“不过是防身用的小物件罢了,切莫过于依赖。早些回去休息,明日还需比试。”
祝宛柔点点头,对上谢斐岚柔和的目光却欲言又止。
谢斐岚见状,问:“还有何事?”
祝宛柔揉搓着腰带上的绳坠,小声道:“你对大师叔她……”
谢斐岚带着几分疑惑专注地看她。
昏黄烛灯下她的模样清晰地映照在那双碧绿色的眼瞳之中,心跳就忽然漏了半拍。
她慌忙移开目光低下头,脸上却火灼般的发烫:“大师叔她似乎不喜欢你的做法,总找师尊抱怨。”
“抱怨什么?”谢斐岚拾筷夹菜,脸上依旧在笑,似乎对此事不以为然。
祝宛柔反问他:“你对她是否过于苛刻了?”
“她这么认为?”
祝宛柔垂下眼帘:“只是我这么认为罢了。”
“宛柔,她好歹是我师尊。若宽容以待,只怕会令门中弟子不服。”
祝宛柔苦笑叹息:“又有几人知晓她是你师尊?”
“总有一天所有人都知晓。”
“……前尘往事不可追。谢师兄,有时转身看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一个时辰后。
对上谢斐岚的目光,柳开意的后背瞬间冒出一股森寒之意。
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心虚。他站在原地,远远问谢斐岚:“阿斐,这么晚了还未就寝?”
倚在柳开意身上的叶惊水也朝谢斐岚看了过去。
视野朦胧间见他走向自己,心想这不巧了?刚好要找他,人就出现了。
谢斐岚很快走近二人,脸上的温润笑意越来越深:“刚练完剑准备回去。你和师尊这是……”
近看一眼,谢斐岚手中确实握着碎尘剑。再看一眼,确定谢斐岚眼里没有一丝笑意,柳开意心虚的感觉更强烈了。
倚在他身上的叶惊水变得像个烫手山芋,他都不知是应该松开还是继续扶着。
“三师叔似乎喝醉了,我正待送她回去。”
“喔?她喝醉了你却没有?”
谢斐岚显然是误会了什么,柳开意忙解释道:“找她喝酒的可不是我,我只是刚巧路过遇到了她。”
“正好看到你。我尚有要事,劳驾你送她回去。”说完他又低头看着叶惊水说:“三师叔,多保重身体。”
叶惊水正想张嘴说话,柳开意就把她推到谢斐岚跟前。她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幸而谢斐岚及时伸手将她接住。
见谢斐岚扶稳叶惊水,柳开意叹了口气,说:“阿斐啊阿斐,委实看不出你竟如此……如此……”
谢斐岚将叶惊水整个人拢进怀里,仍旧笑意盈盈地问:“如此什么?”
柳开意无可奈何地摇头,抬手拍拍谢斐岚的肩膀:“小心吓跑三师叔。”
谢斐岚不明柳开意此话何意。见他渐渐走远,才低头看叶惊水的情况。
叶惊水被他用力拢在怀里,本就没力气的身体更加软趴趴粘在他身上。
“我正好有事寻你,掌门。”
“寻我何事?”
“寻你……阿啾!”叶惊水话到嘴边忽然打了一个喷嚏,谢斐岚皱眉道:“你这是喝了多少?山上风凉,我先送你回去。”
叶惊水也觉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想推开他:“我可以自己走。”
“可以自己走又何需开意扶持?敢情他能扶,我扶不得?”
这也要计较?叶惊水搞不懂谢斐岚在介意什么,便道:“好吧,劳烦掌门了。”
谢斐岚自然也没打算跟叶惊水客气。他收好剑,将她打横抱起,纵身在山道上飞驰。山风在他起落间吹得更加强烈,掠起衣袍猎猎作响。
为避免叶惊水吹到冷风,谢斐岚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
紧贴在谢斐岚怀里的叶惊水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宽厚精壮的胸膛以及修长结实的双手无一不在说明,他早已非她记忆中那个孱弱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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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水甩掉剑上的血迹,垂头看向跌坐在一边的孩童。
孩童面色刹白,仿佛活死人一般。白皙的脸被泥土灰尘弄得很脏,身上的华服也早已破破烂烂。碧绿色的眼瞳此时盈着泪水,正惊恐绝望地瞪向她。小小的身体在不断颤抖,连话都说不利索。
他虽是满身泥泞污秽,但仍看得出来长得十分讨巧。可看外表才十二,三岁的年纪,还稚嫩无比,未完全长开。
叶惊水一瞧更是怒上心头。回头朝被她教训了一顿,已经吓得屁滚尿流的肥胖权贵喊道:“禽兽不如的东西,你怎敢让这么小的孩子做你娈/宠!给我滚!下次再让我见到你,定剁了你那玩意跟双手!”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权贵吓傻了,忙不迭求饶,半点尊严都不要。还没被打死的家仆打手们忙过来搀扶起权贵一边求饶一边飞快地逃之夭夭。
乱世之中,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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