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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二宝丢了

小说:

落草为寇,但登基了

作者:

懒圈儿

分类:

穿越架空

孔详双手扶住了额头,他这几天一直在考虑抚州城打回来后他们该怎么办,现在好了,不用考虑了。

这里虽挤满了人,可也不可能有十万那么多。

“运气好的上了船回来了,运气不好的死在刀下炮下,回来的这些人里,有我认识的。”卫所间会互相调动,越州和抚州挨得近,“以前一起操练过。”

他们的存粮一部分是唐若留下的,大部分是日前来越州后,在农户手上买的。前两年都是丰年,那时越州的米价还很便宜,高承翊做主买了很多,屯在小院的米仓里。

想法也简单,就怕前线出什么岔子,导致越州米价上涨。

如今战败,不过多时越州会挤满退回来的残兵,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会留在越州,等待朝廷的再次整队收编。

这么多人,不过一月,就会吃空越州的粮仓。

粮不够吃,米价会成倍增长。

江南的女人们都不太会做面食,小柳河的女人们便尤甚,不过赵蓉带出的人里,有不少普通庄户人家,如邵家母女。

她们更会操持些,妓子们跟着帮忙,饼子蒸的还算像样。

这会儿都停了手,听他俩说话呢。

其实大家都有顾虑:“这样的吃法,就算做稀饭来分,米也不够几天的啊。”

“我看越州本地的兵,有家人寻来给他们送吃食。”

“过几天朝廷会给他们发饷的吧,总不能一直在咱这儿吃不是?”

云姝问道:“水寇会打来越州吗?”

高承翊沉思了片刻道:“朝廷会再来整军的。”

战乱时女人孩子没人要,青壮男性还是有作用的。

“怎么会败得那么快呢?”云姝道,“这也就不到两日…”

她除去了那些人逃回来的用时。

云姝脸上有忧色,她们逐渐的已经对获得胜利这件事丧失了原本该有的信心,固若金汤的城墙和泱泱大国的军队,是如此不可置信的不堪一击。

“越州呢?”云姝道,“就这一条江,万一水寇的船开来了,怎么办?”

她说的,仿佛今晚就会在江上看见水寇,寇贼上岸杀人,残兵们逃跑,而她们,又会被扔下,面对长刀和凌辱。

那一双双担忧、惊惧的眼睛,全看着高承翊。

“水寇们也要吃饭,不可能一直作战。刀、甲、火器都要修整,弹药打完也需补给,不会来那么快的。”高承翊道,“越州其实…很好守。”

越州地形和抚州十分相似,都是山多水多,道路蜿蜒,当年修官道,为了平山,用了很多炸药,才将路面拓宽。

虽有官道,但民间运输还是多走水路。

高承翊道:“只需炸断官道和桥梁,堵死山路。到时水寇的炮和车就只能走水路,也就是渡岷江。岷江是天险,水流湍急,且江面不似海面,容不下那么多船,他们只要敢把船开过来,这边几只火箭,就能把船烧得一艘不剩。大渊的军队只需驻守江岸,水寇们若是想下水渡江,只需待他们游至江面中段,用箭和火炮射过去,血肉之躯顶不住,在火器的干扰下,大批步兵想上岸,难如登天。”

但也有办法,高承翊没有说出来,若让他来当水寇,他会选择一个江面起大雾的清晨,携小队精锐淌水渡江。上岸后先在两岸间的隐秘处绑上铁锁。之后寻找机会,放火骚扰。

待火势起后,后续步兵趁火势引起了混乱,雾还未散尽时下水,摸铁锁过江,和已在对岸的先头精锐两面夹击,展开对攻。

此时渊军驻守江面的部队必定会因为他们的前后夹击和火势,致兵力分散,对江面的掌控力下降,寇军便可让所有人马和重火器,行船至对岸后大举进攻。

若配合得当,没人泄密,胜算很大。

当然,渊军也有克制之法,甚至可以利用这种冒进的举动做局,等寇军来,用埋伏的援兵让他们永远回不去对岸。

两军交战前,统帅的任务就是利用一切方法,去了解地势,侦察敌情,再制定战法,你以为对方有两万人,其实背地里还藏了五千,那你就输在那五千。

你以为烧的是对方的粮草,可其实那就是个陷阱,那你就输在探敌不明。

长期做战打的是补给军需,而交战打的是脑力间的互搏。不是你掉入别人的圈套,就是别人掉进你的陷阱。

会打仗的将领绝不可能只是个莽夫,他们要对自己的决策有绝对的信心,要有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坚毅,还要有被尸山血海浸染过仍旧不熄灭的对胜利的渴望。

战场的胜负是考验将领和他统帅军队的金标准。

比如现在,孔详和云姝,以及这一屋子的女人们,都对高承翊的话坚信不疑。

这个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支柱,似乎只要跟着高承翊,紧紧的抱成团,他们就不会被打散,不会挨饿,不会死。。

高承翊抬眸在她们的眼神和表情里,也看清了这一点。

肩上好重,他都不知怎样去担负。

可都是人命,这些人如今还活生生的站在他眼前,男人们是他亲手从战场上带下来的,而女人和孩子们,另有那些普通百姓,其中有农户、商户,是赵蓉从城中带出来的。

他又想起了昨晚的噩梦,眼前人的脸,在昨夜的梦里,都出现在了他翻开的尸体上。

他不想再看见死人了,无论是因为战乱,还是因为饥寒。

他相较之前平静了不少:“行…行吧,别加水了,做…做干饭吧。”

死里逃生,怎样也该吃点干的,都不容易。

云姝应了一声,厨房里又开始忙碌起来。

“衡儿去哪儿了?”说来说去,还没说到高濯衡呢。

孔详拉住他:“你…一定要冷静一点。”

高承翊心里那异样的感觉再度升腾,他立马拽住了孔详的衣领:“不要跟我打哑谜。”

孔详道:“孩子昨夜等了你一晚上,也是他最先看到江面上的船。你越不回来,他就越是担心你,总站在村口等,我叫了几次,都不肯回来,夏辛一直跟着他,咱们人多都在外头转…我觉得是…出不了岔子的…”

高承翊双目圆睁:“什么意思?我弟弟丢了?”

“不…不能算丢,我知道他在哪儿,有人跟着的。”孔详道,“你…你松手,掐死我了!”

高承翊的手松了点,却没有完全松开:“我弟弟要是少一根汗毛,我真的会掐死你!

孔详心里有愧,只继续道:“也就一个…不,不到一个时辰之前。他和夏辛一起,去外头跟伤兵们打听抚州的事情,却在离港口不远的地方,被一队人掳走了。”

还不等高承翊发作,孔详立马按住了他的手:“有人跟着的!宋遥也骑马跟在后头呢。”

“为什么不抢回来?”高承翊问。

孔详道:“他们队伍里,有你的马,孩子也是看见那马,跑上去,才被拎走的。

高承翊刚刚上头的热血凉了下来。

皂雪……

孔详继续道:“伤兵里有越州本地的军户,我让给他们做饭,是有不忍看他们挨饿的私心,但也是想跟他们打听打听那队人马的事,你那时还没回来,你的马又在那些人手上,我们猜测你也被那些人抓了过去,为了不打草惊蛇,才跟在后头。”

高承翊道:“我…我在城中遇了点事。”他隐瞒了昨夜突然不能动弹,晕倒昏迷之事,“就放了皂雪好只身躲藏,想来是…被他们套走,劫了去。皂雪虽温顺,可也不是是个人都能牵走的。”

肯定是被马套栓住后挨了鞭子,马跟着他都受罪,弟弟跟着他也吃苦。

高承翊心疼得要命。

这边才说完,门口就有马蹄动静,是宋遥回来了。高承翊这边打开房门,他就下马迎了上来。

他见高承翊,脸上颇有惊异之色:“你果然没死啊!”

高承翊问“怎么样?我弟弟他…”

宋遥道:“就在距着不到二十里的一处庄子里。”

“农庄?”

宋遥一路跑马回来,全身大汗淋漓,走到水缸边拿起水瓢又喝又浇的,他喘着粗气道:“比农庄大,有水田,林场和后山,还有一片湖,那地方是特地挑过的,除了背靠的后山,前侧三面都没有地势特别高的地方,我爬树看,只能看见一些建在林子里的房子,马道通到了山里,山里肯定还有房子。”

“地方特别偏僻,四周修了望楼,就像…一座小城寨。”宋遥道,“我留了几个当过斥候的兄弟望风,地方…太大了,我怕里头养了私兵,没准还有火器。”

一锅米和面饼出锅,女人们将食物端出来,伤兵们用头上的铁盔来盛饭,装馒头。

他们是临时调动,且非远行军,故在越州集结完毕,前去抚州时,行军袋里只有两三日的干粮。急行军一路未搭灶台休息,到抚州城外开打时,行军袋里的干粮已所剩无几。

接着是溃逃,只顾着低头奔命,游水爬山了,两天都饿着肚子的大有人在,这会儿一个个都狼吞虎咽的吃着。

有几个来喝水的兵听到宋遥的话,便插嘴道:“你们说的不会是刘家的庄子吧?”

“你知道?”高承翊几人同时望向那士兵。

那士兵点头:“我是越州梧县人。”

梧县在越州的最北边,从越州府去梧县,还需走个两三日。

“刘姓在梧县是大姓,我和那刘具也算是同乡。”那士兵道,“他原本就是个地痞流氓,谁知到了越州混出了名堂,我听说是开赌坊,放虎皮钱发的财,手下有不少逃犯土匪。家中排行老三,人人都叫他刘三爷。想必是听闻了兵败,来此地探听情况,顺带趁乱抢人?”

抢人?还能顺带?!

“你家弟弟几岁啊?”

高承翊人直直的站在原地,他还在思考:“十…十岁。”

那当兵的说:“家中孩子必得看好了,就算是太平世道,拐子把孩子偷了,也没地儿找去啊,何况是…现在这…乱成一锅粥了。”

他想起城中的赌坊,东家也是姓刘。

是啊…乱成一锅粥了,怎么办?

二宝也丢了…

“夏辛呢?”他问。

伤兵们吃着饭,刚刚他们也都看见了:“先前被抢走的是你家弟弟?”

高承翊点头。

那兵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是挺像的。”

其实长得不算很像,但都是十分精致体面的漂亮长相。

“白脸蛋儿,粉扑扑的,大眼睛红嘴巴,委屈巴巴的憋着嘴,站村口伸着脖子盼你回来呢。”

“对,我也瞧见了。我见孩子长得好,还问他等谁,他说等哥哥,我问他哥哥长什么样儿?也是当兵的吗,以前在那个卫所的?他就低下头不说话了,身边儿还跟这个跛脚的小卷毛儿。”

他这样一说,这一圈的人都说瞧见了,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那队人都骑着马,有三十多个。”宋遥道,“衡儿看见了皂雪,一下就急了,跑过去要把马牵走。先动手的是个喽啰,给孩子踢开了。”

宋遥也是听当时在场者转述的。

在场者这里就有不少:“没错没错,孩子说那马是你的,那些人不给,还抽了他两鞭子。”

“接着你们的人就冲上去拦着,还有两个跑来这儿跟孔百户报信。”

宋遥道:“我们赶到时,他已经被带走了,我们人多,原本打算立马去抢的,可你的马在里边。”

比起高濯衡,他们更在乎高承翊的安危和去向。

“于是我便骑上马跟在后面,他们走的不快,除了衡儿,他们的木车上,还有几个被抓的女人、孩子。”宋遥说完看着他,“怎么说,一起去,把衡儿抢回来?”

“能行吗?大户在朝廷里可都有靠山。”

高承翊转身回了后厨,孔详两人立马跟了上去,他关上门,将一直没放下的包袱,砸在了桌上。

沉重的碰撞声后,是包袱布滑落,露出里头亮亮晶晶的白银。

宋遥他们看着,下巴都要掉地上了,云姝也是,和几个姐妹,一排排站在门口,把门给压实了。

“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宋遥问,“你堵道儿上抢劫的?”

不对,抢劫也抢不来这么大的银锭啊。

“你抢钱庄了?”宋遥不禁连连赞叹,“我怎么没想到呢!”

高承翊也不解释:“拿锤和称来,都来帮忙称银子。”

云姝问:“要做什么,买粮米?”

“靠山的庄子,有林子,有湖,有望楼。”高承翊眼神扫视着,盯着在场的所有人,“有水田…”

孔详半压着揽住他的肩膀,他又一次被高承翊那眼神吓住了,握着拳头的手都在抖:“你想干嘛!”

高承翊侧目看他,那眼神坚毅:“想带着你们一起活下去。”

他拍住孔详的手:“你听我说,我想不会是私兵,最多是些恶霸地痞,一些打手。越州不是民情混乱之地。官府不可能容忍落草为寇,占山称雄,豢养私兵的事发生。但越州富庶,大户们家中有几万亩田产,几座山林十分常见。”

孔详听出些端倪,高承翊要去抢庄子。

“你以为是人都可以开赌坊,放虎皮印子钱?这刘具在越州必定是有些手段和人脉。”

“越州会乱的!二宝还在他们手上!”高承翊道,“机会就在眼前,占住块地方,守着地和粮食,就还有活路!”

“当然,如果乱不起来,是最好。”高承翊用刀柄把银锭敲碎,“这件事要做的隐秘,不用太多人,六百…不…四百人左右就行。除了咱们带过来的兄弟,在这里找些还能打的兵,你不是认识几个吗,熟人带熟人,你去盯着,要能说清楚家里情况的。体格健壮,伤越轻越好。若有箭射的准的,提前告诉我,我要单独检验。”

看宋遥的表情,就知道他跃跃欲试:“这里这么多,就全给了?”

高承翊道:“要分一半去屯粮,粮食肯定会涨价,万一是一个空庄子,地里的稻还没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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