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的座位上,姜瑾桃和言恺相对而坐。
姜瑾桃低头,慢条斯理地用着餐具切割牛排,作倾听状。
“这里的天气你还适应吗?”
“嗯。”姜瑾桃点头。
“你可是南方人,当时离开X城后,怎么突然想来这里?”
“来看雪,这里挺有冬天的感觉的。”她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敷衍。
“你不是不喜欢雪吗?”
姜瑾桃眉心一跳,这才抬眸看向他。
“你看,你都不记得了。”言恺笑得温和,身体微微前倾,用回忆的语气说,“我们当时聊起过的,我邀请你去滑雪,你说你不想去,说不喜欢雪。”
姜瑾桃用微笑掩饰尴尬,叉起一块牛排塞进嘴里。
今天厨师做得不好,太老,有些嚼不动。
无法说话的时间里,对面的叙旧一刻没停。
“你还说,不喜欢太冷的东西,不喜欢冬天。”
外面的风雪大了些。
一缕熟悉的气息飘入鼻间,乱飘的思绪被她收回,她扭头往旁边看去。
隔了一张桌子,那人一身黑色风衣,身上的雪粒还未化干净。
餐桌上方的灯光恰到好处地打在他高挺的眉骨和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坐着,修长的手指抚过菜单脊侧,翻页的动作很慢,像是真的在认真挑选。
姜瑾桃莫名地去盯他的唇瓣。
“瑾桃。”
“嗯,然后呢?”姜瑾桃有些心虚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言恺。
言恺笑了笑,眼神温柔许多,也不恼,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刚才问,你前些日子是不是生病了?”
“你怎么知道的?”
“有一次路过医院,恰好看见你在医院的小花园散步。”
姜瑾桃有些心不在焉:“这么巧。”
“就远远看了眼,见你在跟别人打电话,就没去打扰。”
“啪——”
菜单合上的声音很重。
“就这些。”穆昭远的声音传来,似乎在咬牙切齿。
姜瑾桃目光未移,眼睫颤了颤,莫名想笑。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板的声音很响,姜瑾桃眉心微蹙。
“言恺——”
她握住叉子的手一顿。
坏了。
没等她有所防备,手腕就被大手攥着,猛地被拉起。
她对上一束森寒的目光。
程庭烨盯着她,冷笑。
“姜瑾桃,我看你过得很滋润啊,一个两个三个的……”
呵呵。
姜瑾桃没觉得滋润,只觉得煎熬。
你们一个两个三个的。
“程总怎么又过来了?”姜瑾桃皮笑肉不笑地问。
程庭烨的目光未在她身上过多停留,迅速注意到坐在一旁极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穆昭远。
“你倒是什么类型的都喜欢。”
姜瑾桃:“……”
她甩开程庭烨的手,定了定神,道:“请你别来干涉我的生活。”
程庭烨眼神嘲讽:“你对你自己负责吗?”
“反正我不需要对你负责。”姜瑾桃轻笑。
气氛僵持,姜瑾桃站在原地,重新强调:“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请你不要打扰我和我身边的人。”
“是,我们之间结束了。你跟言恺呢?你们还一直有联系,说不准是他把你的心从我身上抢走的呢。”程庭烨上前一步,姜瑾桃不得不后退,靠上座椅扶手。
“程庭烨。”言恺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法院里,我想我已经跟你的委托人聊得明白了。”
“你觊觎她的事情,聊得明白吗?”
“她有选择的自由,你们从前并不是夫妻。”
“上学的时候,你没勾引过她吗?”
“如果正常交流被叫做是勾引,那我真庆幸她做出了明智的选择,选择跟你分手!”
“你——”
姜瑾桃正为此事头大,一直温热的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拉。
雪松的香气染了满身。
穆昭远没给另外两人半点眼神,只望着姜瑾桃,低声询问:“要走吗?”
“嗯。”姜瑾桃应着,唇角弯了弯。
“那就走。”他脸颊紧绷,淡漠的目光扫过剑拔弩张地两人,“借过。”
“你站住!”程庭烨恼羞成怒,大手就要去攥穆昭远的衣领。
穆昭远侧身闪开,眉峰微压,单手攥住他的手臂,往旁边一甩。
程庭烨一个没站稳,身子重重撞在墙上,椅子被带翻,一瞬间,整个餐厅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手下败将。”穆昭远嗤笑一声,神色冰冷,“上次还没打够?”
“一介莽夫。”
穆昭远显然没理,垂眸,方才的冷漠烟消云散,轻声对姜瑾桃道:“我们走。”
手腕被攥着,两人脚步未停。
雪片拍在脸上,精致的西餐厅被两人甩在身后。
面前,他的背影如小山。
一种隐秘的刺激与愉悦泛起,在心上酥麻。
可以毫无顾忌地逃开,可以鲁莽地打破言语上的桎梏。
问题解决了吗?没有。
但姜瑾桃觉得雀跃,恍惚又回到那段着手远逃的日子。
自由的风,灌满胸腔。
当穆昭远停下脚步时,她还未从中缓过神来。
浅淡的笑容挂在唇角。
对上穆昭远心事重重的眼睛时,姜瑾桃敛了笑,仰头,慢悠悠地讨伐:“把我带走,然后呢?”
“不知道。”他低头道。
姜瑾桃扯着唇角笑:“撂挑子走了,没想过后果吗?”
“能有什么后果?”穆昭远抬眸看她,语气中带着醋劲,“你真在乎他们,才会有你说的后果。”
这倒是真的。
“你自己也不想待在那种处境。”穆昭远垂在身侧的手蜷紧,闷闷道,“那我为什么不能是带你逃离的人?”
雪下落的速度似乎慢了些。
姜瑾桃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些过往的温存,挤走她的怨恨和较劲想法。
面前,穆昭远抬起头,眉心微蹙:“既然他们都发现不了你的难堪,那我为什么不能是第一顺位?”
姜瑾桃勾唇笑着,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面前无能为力又急不可耐的穆昭远。
还是忍不住开口:“你木头来的。”
“我不是!”几乎是下意识反驳了,又急又慌。
姜瑾桃咬住唇瓣,才勉强不笑,过后很快恢复到平静状态,抬了抬下巴:“你把我午饭搅黄了,赔我。”
至于穆昭远是否有将“赔我”曲解为“陪我”,姜瑾桃不太在意,毕竟……
这两个都是她的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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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瑾桃刚回到办公室,正要着手处理手头的工作,就见一条消息发来。
【穆昭远:你看了信吗?】
姜瑾桃心虚地瞥了一眼被她放在包里的信封。
【姜瑾桃:还没。】
等了一会儿,他的消息发来。
【穆昭远:……】
【穆昭远:有时间陪老同学吃饭,没时间看我的信吗?(。í˰ì。)】
姜瑾桃手指一顿。
这个表情是……
被这个委屈的表情击中,姜瑾桃抱着手机,又把消息读了好几遍。
在撒娇。
在撒娇吗?
她不由自主地开始想穆昭远当面跟自己说这话的神态。
唇角不自觉上扬。
【姜瑾桃:晚上看。给你写读后感。】
【穆昭远:好吧。】
会不会太严肃了?
姜瑾桃垂眸沉思片刻,指尖点上表情包那栏。
【姜瑾桃:摸头.jpg】
听见手机一震,穆昭远心里一紧,如临大敌地捧起手机,以为是不好的消息。
点开,却面对着一个可爱的摸头表情包。
他唇角不禁沁出笑意。
//
回到家中,仰面躺在床上。
暖黄色的灯光下,姜瑾桃抱着这封信,指尖落在封口处。
他要说什么呢?
又是说那些,她讨厌的身份悬殊、职业前景、社会舆论。
那些牵绊住他的诸多障碍。
指尖用力,她撕开信封,取出信件。
一张纸,正反面都写满了字,掉落在她胸口。
纸张和墨水的气息慢慢弥散开,带着种最原始的郑重,最质朴的诚恳。
她展开信纸。
瑾桃:
展信佳。
你对我说的话,我认真地想了一夜。我想我们之间的矛盾,只是对“爱”这个字理解上的偏差。你眼中的爱,是平等的,是包容的,是陪伴更是支持,是细水长流的安稳。我知道,这是爱最温和最理想的呈现方式,是大多数人对爱的理解。这种爱,写在大多数人的经历中,写在大街上来往的情侣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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