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寒潭泛着墨色的冷光，四周岩壁上的封印符文随着沈青玄的灵力灌注而忽明忽暗，像垂死的萤火。白鸾从冰蚀岩后走出来，脚步不急不缓，冰灵根寒气裹着周身，将她的气息压到了最低。
沈青玄还蹲在潭边，双手从水中抽出，指尖滴落的水珠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他没有起身，只是仰头看她，那张清秀的脸在月色中白得近乎透明，嘴角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像孩子等到了晚归的家人。
“师姐，”他又叫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我就知道你会来。”
白鸾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她打量着眼前的九师弟，第一次认真审视这张脸。沈青玄生得眉目如画，却和秦墨渊那种冷峻、顾长卿那种锋利、温时晏那种温润都不同。他的好看带着一种朦胧的、不真实的柔美，像隔了一层薄雾看花，看久了会让人头晕。那双泛着幽蓝光泽的眼睛尤其危险，白鸾与他对视不过两息，竟有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往深处拽的感觉。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看向潭水深处。漆黑的水面下，那具棺椁的轮廓若隐若现，封印符文在棺椁表面蠕动，像被惊醒的蛇群。
“九师弟，”白鸾开口，语气平淡，“你深更半夜跑到外门禁地来，往禁制里灌灵力。你知道这是什么罪？”
沈青玄歪了歪头，笑容不变，甚至带着一丝天真：“师姐要告发我吗？”
“那要看你在做什么。”
沈青玄慢慢站起来，身形瘦削，比白鸾还矮了半寸。他往前迈了一步，白鸾没有退。他又迈了一步，几乎贴到她身前，仰着脸看她，眼底幽蓝光芒流转，像深潭里点了两盏鬼火。
“师姐，”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奇异的颤抖，像在分享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你身体里那个东西，疼不疼？”
白鸾瞳孔微缩。
沈青玄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她胸口，正对丹田的位置。他的手指冰凉，冰得不像活人。白鸾浑身寒毛倒竖，冰灵根在丹田里猛然一跳，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了一下。她一把攥住沈青玄的手腕，力道极大。沈青玄也不挣扎，任她攥着，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师姐，你身上有她的味道。”他凑近白鸾，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衣领，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神情，“和我一模一样。”
“她是谁。”白鸾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沈青玄睁开眼，幽蓝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另一只手抬起，掌心朝上。一点幽蓝光芒从他掌心浮起，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女子的身形，极美，美得近乎虚幻。那轮廓只维持了一瞬便散了，但白鸾看清楚了。
那张脸，和原身有七分相似。
“前代魅体，”白鸾一字一顿，“是你什么人。”
沈青玄收回手，退后一步，重新蹲回潭边，双手浸入水中，继续往棺椁输送灵力。他的声音从水面上飘过来，又轻又软，却让白鸾后脊发凉。
“她是我师姐，”他说，“也是我主人。她死之前，把残魂分成了两半。一半封在这寒潭底下，一半绑定了你身上那个系统。”他偏过头看白鸾，眉眼弯弯，“师姐，你穿来的那天，系统激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身上她的味道太浓了，我隔着半个宗门都能闻到。”
白鸾站在那里，冰灵根在经脉里飞速运转，将魅体的暖意一寸寸压回丹田。她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却已经把线索串了起来。前代魅体陨落，残魂分两半，一半封在寒潭棺椁中由沈青玄看护，一半绑进系统等她来穿。系统的“唤醒条件”是攻略总进度100%，而沈青玄在做的，是往棺椁里灌灵力，加速封印崩解。
两条路，同一个终点。前代魅体要回来。
“你灌了多久了。”白鸾问。
“从师姐来那天算起，”沈青玄想了想，“每天夜里都来。今天第六天。”
六天。白鸾在心里飞速计算。系统封印完整度从97%掉到89%，只用了六天。按照这个速度，剩下的时间远不到三十天。沈青玄往棺椁里灌的灵力越多，封印崩得越快。而她什么都还没准备好。
“九师弟，”白鸾往前迈了一步，蹲下身，与沈青玄平视。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放软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你给她灌灵力，等她醒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沈青玄的动作停了。他偏头看着白鸾，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不确定的东西，像被风吹皱的水面。“她回来，我就回她身边。我是她养大的，从记事起就跟着她。”
“那你现在叫我师姐，又叫她什么？”
沈青玄沉默了。他的手指在潭水中无意识地搅动，幽蓝的光芒一明一灭。白鸾看着他的神情变化，心里已经有了底。沈青玄对前代魅体的感情是复杂的，依赖、忠诚，但未必心甘情愿。他被培养成一把钥匙、一个看门人，从没被问过自己想不想做这件事。
“九师弟，”白鸾伸出手，指尖落在他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激得沈青玄微微一颤。她没有用力，只是轻轻覆着，“你有没有想过，她回来之后，你就不再是唯一了？她有魅体，我也有魅体。她会要回属于她的东西，包括你。”
沈青玄的手猛地一缩。他盯着白鸾，眼底幽蓝光芒剧烈闪烁，像被戳中了某个不能碰的地方。
“师姐，”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尖，“你在挑拨离间。”
“我在说事实。”白鸾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在她身后，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利，恰好罩住蹲在地上的沈青玄。她伸出手，冰灵根寒气在掌心凝聚成一小簇幽蓝冰晶，和沈青玄周身的气息同出一源，却又截然不同。
“你手里的灵力，是给她准备的。我手里的灵力，是我自己修出来的。”白鸾低头看着掌心的冰晶，然后看向沈青玄，“你伺候了她一辈子，现在还要伺候她的残魂。而我，刚来六天，已经在想办法弄死她了。”
沈青玄仰头看着她，月光映着他那张清秀而迷惘的脸。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了头，将脸埋进膝盖间。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白鸾等了三息，收回手，转身便走。
“师姐。”沈青玄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闷闷的，带着鼻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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