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找到母亲,试探道:“母亲,颍川那边出了些事,孩儿想回一趟……”
“不行!”张氏板起脸,将帮荀衍裁剪的衣服往旁边一放,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你大病初愈,又跟着大军奔波了近一个月,脸都瘦脱相了。济南到颍川,千里迢迢,路上黄巾未灭,你还想折腾?”
“母亲,颍川事关家族根基,非同小可……”
“再大的事,也没有你的身子重要!”张氏直接打断他,眼眶微微泛红,“你是不是想让你父亲和我,再为你担惊受怕一次?此事,我会让你大兄去处理。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在济南待着,养好身体,哪里都不许去!”
母命如山。
荀衍回到书房时,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
郭嘉早已等在那里,见他神色,便知结果。“伯母不准?”
荀衍点了点头,坐回案后,揉了揉眉心。
“那就让友若兄去?”郭嘉又问。
“大兄行事端正,刚直有余,圆滑不足。”荀衍摇头,“他去,怕是会跟刘翊硬碰硬,反而不美。”
书房内一时陷入沉默。
许久,郭嘉道“我替你去。”
荀衍抬眼看他。
“兵是你我二人带出来的,那些部曲老兵,我也都认得。”郭嘉站起身,走到荀衍身边,神情是少有的认真,“你拟的章程,我清楚。你信不过友若兄,总该信得过我吧?”
荀衍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郭嘉,烛光在对方那双桃花眼里跳跃。
“奉孝兄长,”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此事是我荀氏家事,怎好一再劳烦你。”
“你又说这话。”郭嘉俯下身,双手撑在书案上,将荀衍圈在自己与桌案之间,“我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两人距离极近,郭嘉说话时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荀衍的脸颊。
荀衍移开目光,伸手将那份名单和自己的那份与刘翊一式两份的手书一并推了过去,“只是,我舍不得你。”
三日后,济南城东门。
天还未亮,晨雾弥漫。
荀衍送别郭嘉和大兄荀谌。
“一路顺风。”
“知道了。”郭嘉拢了拢他的发丝,指尖不慎勾下一根,“放心,你的兵,我一个不少地给你看好。你的人,回来时也要好好的。”
荀谌在一旁看着,催促道:“时辰不早了,该上路了。”
郭嘉最后看了荀衍一眼,他翻身上马,再不回头。
马蹄声远去,很快便消失在浓雾之中。
荀衍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直到晨光刺破云层,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
两年。
他没有想到,这一别,竟是两年。
中平二年春,朱儁平定青州黄巾的捷报传至洛阳。
果如他所言,奏表中特意提及郭嘉与荀衍之功。一时间,“颍川郭奉孝”之名,在士林中声名更盛。
而济南,却在等待中,一点点沉寂下去。
朝廷派来接替荀绲的新任济南相,在赴任途中,连人带官印,被一伙不知名的山贼劫杀,尸骨无存。
消息传来,府衙内一片死寂。
荀绲坐在堂上,半晌无言。
荀衍站在一旁,心中却无波澜。
这乱世,人命比草贱。
一个买官得来的太守,死便死了。
皇帝似乎并不在意山贼敢杀朝廷任命的官员,第一个买家死了,他便毫不犹豫地卖给了第二个。
中平二年秋,洛阳再传消息,宫中失火,灵帝下令天下田亩,每亩加税十钱,以修宫殿。同时,一封由宦官亲笔书写的信,送到了荀绲的案头。
信中言辞“恳切”,说天子念荀相劳苦,只要荀家愿“助修宫室”,这济南相的位置,便可一直坐下去。
这书信想来并不是给荀绲一人,荀绲看完信,一口气没上来,当场便病倒了。
汤药的气味,从此弥漫在整个后院。
荀衍端着药碗,走进父亲的书房。荀绲靠在榻上,短短数月,鬓角已添风霜。
“父亲,喝药了。”
荀绲摆了摆手,示意他将药碗放下。他看着窗外萧瑟的秋景,声音嘶哑:“我为汉臣四十年,自问无愧于心。到头来,竟要与阉竖之流,讨价还价,买卖官职……何其荒唐,何其悲哀!”
荀衍沉默地将药碗递到他嘴边。
这个腐烂到根子里的王朝,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他能做的,太少了。
父亲病倒后,济南郡的政务,大半压在了荀谌身上。而荀衍,则脱下了那身锦衣,换上短褐,整日奔走于田间地头。
他想做些什么。
他看到老农用着笨重的铁犁,深耕费力,效率低下。他看到一块地种了粟米,收获之后便荒废半年,地力白白流失。
他看到百姓辛劳一年,所获粮食,除去赋税,所剩无几。
他让府衙的工匠,按照他画的图纸,打造出新的曲辕犁。
新犁转弯便利,深浅可控,一个壮劳力一天可耕的地,比过去翻了一倍。
可当他兴冲冲地将新犁送到乡间,老农们看着那造型古怪的农具,连连摇头。
“使不得,使不得!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怎好随便改?”
“这犁头看着是省力,可万一耕得太深,伤了地气,来年收成不好,谁担待?”
无人敢用。
他又在府衙后院开辟了一小块试验田,将从各处搜集来的优良麦种、豆种,分门别类地种下。
他尝试轮作,一块地今年种麦,明年便种豆,以养地力。他又尝试间作,在高杆的粟米旁,种下矮身的豆子,互不影响,一块地,两份收成。
秋收时,试验田的产出,比寻常田亩高了近三成。
他将这个结果公布出去,劝说百姓采纳。
可回应他的,依旧是怀疑与沉默。
轮作?一块地要白白空置一季种豆子?那一家老小吃什么?
间作?两种庄稼挤在一起,会不会抢了肥力,最后哪样都长不好?
最关键的是,种子。他那块小小的试验田,产出的良种,分给一户人家尚且不够,如何能惠及全郡?
而改良农具,更是天方夜谭。一柄曲辕犁,所耗费的铁料,远超旧犁。
如今铁价飞涨,官府严格管控,寻常百姓,连一把菜刀都要传代用,哪里有余钱余铁,去打造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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