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泊岩出了三皇子府不曾远去,下马守在道旁,背靠青砖外墙等候。
陪读多年,他十分了解三皇子其人:胸有沟壑,满怀抱负,看似不争,实则刻意收敛锋芒。
因为了解,更明白以三皇子的城府,完全可以在自己面前掩饰,却打着坦诚的旗号,用最“真诚”的方式拉他入局,偏偏越是如此,他越无法拒绝。
上位者耍阴谋或许可以避,但他做足爱才惜才姿态,主动与做臣子的称兄道弟,陆泊岩即便不肯归于麾下,也得承这份恩。
太子荒唐,大皇子阴毒,纯为社稷考虑,三皇子更有望成为明君,陆泊岩相信,但他不愿成为三皇子争储的利刃,扪心自问,自他为官至今,的确做到了不偏私,不投靠,只履行分内之责。
奈何如今的一切,正一点一点朝他不可控,也不愿见到的方向发展。
他手中证据虽不足以证明大哥投了太子,但无风不起浪,没查到仅代表藏的好,大哥承袭爵位,一举一动牵连着侯府乃至陆家一门的生死。
韵儿又阴差阳错出现在三皇子跟前,甚至私下相见,若三皇子拿准韵儿,以她为要挟同自己谈条件,又当如何呢?
陆泊岩心头压着一片阴云,周身冷得发颤,风雨欲来前的宁静最是阴冷可怖,一如眼下的他,疑心韵儿还在府中,盯着府前寂寂长街,又盼着她永远别从这里出来。
金乌半挂西天,挂着侯府牌子的马车拐过长街角,陆泊岩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踩鞍跨上马背,不即不离跟着马车,一路回到侯府。
马车内,韵禾盯着手心里的扳指出神。
莲久只知自家姑娘今日是拿扳指来求三皇子办事的,不知具体为何事,也不曾跟进花厅,看扳指犹在,以为是事情没办成,出言劝慰。
“姑娘莫要太沮丧了。”
韵禾看看她,又看看手心,愣愣道:“你拧我一下。”
“啊?”
“我想确认此刻不是做梦。”三皇子应得太轻易,韵禾至今觉得恍惚。
莲久松一口气,抬手在自己脸上拧了下,“很疼,姑娘不是做梦。”
“......”
马车停稳,韵禾下车往二门走,余光瞥见一道挺拔身影立于马上,脚步钉在原地,一整颗心提起来。
“哥,哥哥......”一边唤人,一边着意往他身后看,不见楚氏的车马,连他贴身长随的身影也无,强作镇定问:“哥哥怎么独自回来了,母亲呢?”
陆泊岩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门房,三两步便到她跟前,言简意赅:“赶回来寻你。”
寻?是知道她去三皇子府了?
韵禾张了张嘴,还欲再问。
陆泊岩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冷声吩咐莲久:“扶姑娘回房。”
语气虽淡,周身寒气迫人,莲久都察觉出他的气恼,应声后半分不敢耽搁,扶起韵禾的胳膊恨不能直接将人拽开。
韵禾依旧没动,又唤一声“哥哥。”
“先回去。”陆泊岩面对她有意放缓语气,听起来尚算温和,只是眼底沉沉压着的情绪,比疾言厉色更教人不安。
韵禾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陆泊岩抬步回房,换上一身月白常服,就着铜盆掬两捧冷水净面,寒意激走大半焦躁,又在院中梧桐树下静立良久,待胸臆间那股翻涌的浪潮渐渐平息,才往琼芳院去。
甫入堂屋,便见她抱膝蜷在罗汉床上,下巴抵在交叠的小臂上,身上仍是白日那身莲青衣裳,听见动静眼睫微微颤动,低垂着眸不肯抬头。
她娇弱,这副模样愈显得无助,陆泊岩初时不知世事深浅,总被她的轻而易举勾起恻隐,听她诉苦,替她撑腰,看她破涕为笑会升腾起伸张正义、护卫弱小的畅快。
后来随父亲周全酬酢,又亲身踏足官场,见识过各式各样的假面、矫饰、虚伪,潜意识中有过存疑,小姑娘在他跟前的楚楚之态,会不会是刻意为之?但他不准自己深想。
横竖他会护她,是与不是并不要紧。况且她懂得使手段保护自己,亦是件好事。
可此刻再看她这般姿态,陆泊岩心中唯有自责和懊恼,身为兄长,他更该教她直面风霜,而非惯着她逃避,一味躲在旁人身后求庇护。
他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屋内无旁人,陆泊岩俯身拾起两只分隔千里的绣鞋,整齐摆在榻边,撩袍在她跟前坐下。
“为何去找三皇子?”
韵禾头也不太抬,声如蚊呐:“我想将扳指还他。”
这番说辞和三皇子对得上,陆泊岩又问:“可还成了?”
韵禾小幅度摇头。不仅没还回去,还被三皇子讨走了荷包,说是交换信物。
陆泊岩预感不妙,指腹用力压着薄茧:“还说了什么?”
“没了。”
“韵儿!”
“他只说送出去的东西没有道理收回,让我先留着,想到条件再去找他兑现,哥哥不信便罢了。”
的确像三皇子说出来的话,陆泊岩将信将疑,“你答应过我不擅自接近他。”
“哥哥也答应了陪我。”她提高了声音怨道。
他便知道在寺里的乖巧不寻常,涩然道:“食言是我不对,你不希望我去可以直言,不该拿此做借口任性妄为。”
韵禾不语,直接将脸埋进臂弯,化身缩着脑袋的小鹌鹑。
“韵儿,拒绝沟通永远无法解决问题。”
“我说不希望,哥哥真的会违逆母亲吗?”闷闷的声音透出来。
这次轮到陆泊岩哑言。
他连日来的反常让韵禾安全感缺失到极点,积压了满腔委屈,此刻听他沉默更坚定猜测,终于抬起头,眼眶晕开一片薄红。
“我不明白,从前哥哥会为了护我和母亲顶撞,如今只是一场作陪,说一句抽不开身,不得闲,很难吗?哥哥究竟是不能违逆母亲,还是拿母亲当借口搪塞我?”
一番话说得又急又碎,冰雹似的密密麻麻砸在陆泊岩心头。
她说的不错,答应作陪是他自己的选择,只为自证清白,证明他并未对她产生兄妹以外的情愫。
陆泊岩素来理智,很快从她带来的情绪漩涡中抽离,尽力讲道理:“此事错处在我,关起门来只是你我兄妹的私事,要怨要恼都随你,万不该和三皇子扯上关系,这里牵扯重大,更关系到你的安危。”
“我不要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她红着眼盯他,“我只问哥哥一句,能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陆泊岩:“你永远是我的妹妹,我自会一生护你周全。”
韵禾:“哥哥以后会有妻子,有孩子,若有一日我与他们发生争执,哥哥还会不问缘由护我吗?”
陆泊岩蹙眉,“好端端的为何此假设?”
“你会吗?”她执拗地追问,只要一个答案。
“事有是非曲直,你若占理,我必不教你委屈分毫。”
“倘若是我做错了呢?”
“韵儿,”他轻叹,“莫要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
她同他敞开心扉,就换来这么个答案么?
韵禾委屈又气恼:“哥哥说不会让我受委屈,可这些时日来我一直因为哥哥难过,所以哥哥早就食言了......”
越说嗓音越颤,到后来连哥哥都不唤了,咬牙切齿放狠话:“不许这样,不许那样,还不许我说喜欢你的话,既如此,往后我索性不喜欢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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