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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隐忍

小说:

扭转乾坤

作者:

妙星

分类:

穿越架空

正月十二,朝廷的明诏正式下达。

公孙敖因“忠勇可嘉,临危不避”,迁骑都尉,领禁卫骑卒三百,直属天子。卫青因“恪尽职守,才堪大用”,迁建章宫侍中,统领建章羽林卫。朝堂上下一片哗然,但没有人敢公开质疑——这两道任命来得太突然、太果断,所有人都能嗅到背后的意味。

这分明是天子在向某人亮剑。

卫家接到诏书的时候,卫媪正在院子里喂鸡。老门房跑进来通报,话都说不利索了:“老太太!宫里来人宣旨了!青少爷——青少爷升官了!”

卫媪手里的米撒了一地。她站在院子里,听着内侍念那些文绉绉的诏书词,听不太懂,但她听到了儿子的名字,听到了“侍中”,听到了“比二千石”。内侍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坐在廊下坐了很久。鸡在旁边啄食地上的米,咯咯咯地叫着。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怀里抱着两个小儿子——一个五六岁,一个还在吃奶——站在平阳侯府的后门外面,等着她的堂兄来接她们。天很冷,风很大,她把两个孩子裹在自己的破袄里,自己的嘴唇冻得发紫。那时候她想,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给人做仆役,生一堆孩子,孩子长大了也给人做仆役,一代一代都翻不了身。

可是现在——她的长子长君脱了奴籍,在长安城里有了自己的小买卖。她的女儿子夫在宫里做了婕妤。她的小儿子青儿,成了天子的侍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刚才撒米时沾上的泥。这双手给侯府洗过衣裳,倒过马桶,给五个孩子擦过鼻涕眼泪。

卫媪抹了把眼泪,站起来,走到厨房里去,吩咐厨下杀鸡。今晚要好好吃一顿。

而在建章宫的偏殿里,卫青正对着案上一份空白的军报竹简坐了许久。烛火将他挺直的坐姿投在墙上,纹丝不动。他面前摊开的不是庆功的宴席,而是建章宫羽林卫的花名册和布防图——他升了官,也知道这个官的分量有多重。皇帝给他看的,不只是一份前程,也是一个考验。他能不能担起来,全凭自己。

窗外有人在放爆竹。噼噼啪啪的脆响隔着重重宫墙隐隐约约地飘进来,那是长安城还在过年。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握笔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责任太重了。

他叫了一声门外候着的小吏:“备马。今晚我要去羽林左营查一遍夜哨。”

小吏愣了一下:“卫侍中,今晚是大年十二——”

“知道。”卫青站起来,把佩剑系好,“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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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二。天还没亮透,馆陶长公主府的朱漆大门便隆隆地推开了。门房提着灯笼、佝偻着腰将门槛刮干净——昨夜又落了霜,石板地上结着薄薄一层冰壳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刘嫖从正院出来的时候,天边才刚泛出一线蟹壳青。她今天穿得比进宫那日更隆重——织金玄色深衣,袖口和领缘密密麻麻绣着赤色云雷纹,外罩一件黑貂裘,毛锋根根油亮。发髻梳得比平日更高,望仙髻上那支九凤衔珠钗换了新的东珠串,颗颗都有拇指盖大小,垂在额前微微晃荡。整个人往庭院里一站,像一柄出鞘的刀。

她今天是准备去和皇帝先发制人的。昨天抓卫青失手,打草已惊蛇,蛇既已惊,那就干脆把蛇窝整个端掉。她刘嫖这辈子还没忍过谁——父亲是皇帝,母亲是窦太后,兄弟也是皇帝,她用得着忍?馆陶长公主行事,整个大汉朝还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说半个不字。

八名随从已在门外候着了。朱轮华盖马车停在巷口,两匹白马喷着响鼻,在冷空气里凝出一团团白雾。刘嫖扶着侍女的手正要登车,巷子那头忽然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个人——是个不起眼的庶人打扮,灰褐短褐、麻履单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是她安插在未央宫外围的眼线。

“殿下!”那人扑通跪在马车旁,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冻得发紫,“昨晚——昨晚陛下下了明诏!”

刘嫖停住脚步。“说。”

“公孙敖迁骑都尉,领禁卫三百。卫青迁建章宫侍中,统领羽林。”那人一口气说完,不敢抬头。

风停了下来。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坊墙外小贩叫卖的声音。刘嫖站在车辕旁,一只手搭在侍女腕上,另一只手攥着暖炉。手指收紧又缓缓松开,指节在冷空气里泛起一层白。

“知道了。”她说,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连语速都没变,“回府。”

侍女愣住了。车夫愣住了。跪在地上的眼线也愣住了。可刘嫖已经转身,裙摆拖过冰壳,头也不回地往大门里走。黑貂裘的下摆在晨风里掀了一下,露出内里猩红的绸衬。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冷笑。她的侄子——那个她看着长大的小男孩——长大了。学会不声不响地落子了。公孙敖升官、卫青升官,两个年轻人一夜之间被提到了禁卫军核心。皇帝在用人朝她说话——你动卫家的人,我就提拔卫家的人;你派人抓他,我就给他兵权。更狠的是,皇帝没有直接斥责她,甚至没有派人来递一句不恭敬的话。他只是把两颗棋子在棋盘上往前推了一步,给她自己看。

这不是惩罚。这是警告。惩罚是撕破脸的,双方都难看;警告却是留了余地的,只给聪明人懂。刘嫖不得不承认她的侄子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在未央宫里咬着笔杆、问她“姑母,窦太主为什么总不喜欢我母亲”的孩子了。他现在是大汉天子,学会了用权力说话。

所以他留了余地。而她刘嫖若真的踏进宫门去兴师问罪,反倒落了下乘。

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庭院里回响,沉闷而悠长。刘嫖站在正堂前的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天边那线蟹壳青正在被铅灰色的云层吞没,云隙间漏出来的晨光惨淡无力,把屋檐上蹲着的陶兽照得面目模糊。

“备车。”她又说了一遍,“去皇后那里。”

巳时三刻,椒房殿的宫人们慌慌张张地跪了一地。

刘嫖没理她们,径直往里走。她是椒房殿的常客,从陈阿娇嫁给刘彻那天起,这扇门就从来没对她关过。她穿过回廊的时候,廊下挂着的几盆吊兰被她的裙摆带得晃了几晃,枯黄的叶尖簌簌地抖。

陈阿娇今天起得晚。昨晚她喝了安神药才勉强睡着,醒来时眼下的青黑淡了些,但面容依然憔悴。画眉正给她梳头,刚梳到一半,忽然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赶紧放下梳子迎出去。

“阿母?”陈阿娇从铜镜里看到母亲跨进门,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今天去见陛下——”

“不去见陛下了。”刘嫖解下黑貂裘递给画眉,在女儿对面的榻上坐下来。她的坐姿和平时一样,脊背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织金衣摆铺在身侧,一丝不乱。“陛下昨天下了两道诏令,阿娇知道了吗?”

陈阿娇示意画眉把梳子放下。殿里安静了片刻。“……听说了。公孙敖做了骑都尉,卫青做了建章宫侍中。”

“拿两个人的升迁堵我的嘴。”她端起案上的蜜水喝了一口,“我要是今天真的冲进宫去,拿他母亲当年的事跟他吵,反倒显得我这个当姑母的不知进退了。他给卫青兵权,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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