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吴静娴一行人便收拾好了包裹,又去同王知文和吴静姝辞行,王知文特命人备了两箱礼,又叫了几名武力高强的下人随行护送。吴静姝将众人送至角门门首,垂首泪别。
周彦恒和李尚瑾骑着马,在前头引路,李尚瑾对周彦恒说:“你小子可以啊,怎么这么会瞅时机,来得正好。”
周彦恒说:“我仔细想过了,你说三妹妹是要嫁官家子弟的,我想她们这趟来东州肯定另有安排,我不能坐以待毙啊,当然要跟过来看看。”
李尚瑾说:“话虽如此,可若是三妹妹愿意进谢家的门,你来了又能做什么?”
周彦恒转头看了一眼后面的马车,说:“我也不知罢,哪怕什么都做不了,我也得来看看,至少心能定。”
李尚瑾笑说:“你可真行,居然还是个痴情种。看在你对我三妹妹如此诚心诚意的份上,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我定助你一臂之力。”
周彦恒摇摇头,说:“你若早帮我,没准就没那谢昀什么事了。”
李尚瑾说:“欸,那可不是。三妹妹对你没感觉是事实,她一眼就看上谢昀了,这事你我都没有办法左右。”
周彦恒叹气道:“罢了罢了,她是要经历这么一遭的。”
“你倒大方,竟不介意?”李尚瑾问。
周彦恒自我调侃道:“那是三妹妹的人生罢,我有何介意的?现在是三妹妹不愿意接纳我,哪轮得到我介意的。”
李尚瑾叹了一声,说:“我是没看懂你,若说你喜欢三妹妹,你对三妹妹心仪谢昀这事倒很看得开,若说你不喜欢三妹妹,你又穷追不舍。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周彦恒脸上掠过一抹苦笑,说:“我哪里是看得开,我是不得不接受。就像你说的,若三妹妹愿意进谢家的门,我即便是来了也无可奈何。幸得老天垂怜,还给我一丝机会。可这事要是站在三妹妹的角度看,她失去挚爱之人,她的苦楚之盛,只有她自己最明白。我现下只能是默默陪伴,等她的心慢慢回暖。”
李尚瑾听后,用认可的眼神看向周彦恒,但他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行了两日路,一行人再次抵达码头。
王家的下人们忙着将箱笼装上船,李尚瑾将周彦恒介绍给吴静娴,说:“娘亲,这位是周生布庄的周四哥。他此次游历至东州,正好同你们一道回定安,有他护送,我也放心些。”
周彦恒主动接过话茬来,说:“我的船就在后面跟着,大娘若有什么吩咐的,派人过来跟我说一声便是。”
吴静娴见周彦恒看李尚瑛的眼神甚是殷勤,自然明白他的心思,想与谢家结亲不成,若能与周家结亲那也是极好的,至少是门当户对的,不至于叫李尚瑛受了委屈去。只是那周家内部关系复杂了些,若是周彦恒娶妻后可分家别住,倒也是不错的婚事。这些事都可待日后商量,眼下需得替他二人牵线搭桥才是,便承了周彦恒的好意,说:“四哥有心了,这一路有你跟着,我们这些女眷心里也少些忧惧。”
说罢,吴静娴又看了看李尚瑛,见李尚瑛毫无所动,便扯了扯李尚瑛的袖子,提醒道:“还不谢谢周四哥。”
李尚瑛对着周彦恒笑了笑,说:“谢谢。”
周彦恒笑道:“我也只是顺路罢了,三妹妹莫要有负担。”
李尚瑛面对着周彦恒的柔情,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个人,她虽然知道谢昀不会送她至此,但还是像受了呼唤一样,转头往旁边的酒楼二层望去,可她什么也没看见。
李尚瑛转过头来,一颗心空荡荡的。
李尚瑾看着下人们装完了箱笼,便对众人,说:“都弄好了,上船吧。”罢了,又提醒道:“清和码头这几日都有市集活动,很是热闹。你们路过时,可以靠岸去瞧瞧。”
李尚瑾将众人送上船后,带着自己的随行下人,骑上马,又继续北上做生意去了。
李家的船渐渐离岸,岸上的喧嚣声跟着变小。
酒楼二层,那船只在谢昀眼中逐渐变成一粒,直至消失在海天一色里。谢昀收回了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臂弯,想起中元节那晚,李尚瑛曾枕在他怀中。如今,他把她弄丢了。
谢昂坐在桌前,他亲眼目送了李尚瑜上船。现下却只盯着眼前的酒杯,不敢向窗外望去。他扇着扇子,动作却略显急促,似乎想掩盖他胸口的悸动,却又佯装淡定,问谢昀道:“船远了吧?”
谢昀又看了一眼海的尽头,确认那船只已不可见后,方转身坐回席上,一声不吭。
谢昂见状,说:“船既走了,我们便回罢。”说罢,便起身要走。
谢昀却不肯离开,他知道他回去后,便彻底失去李尚瑛了。虽然他知道他和李尚瑛的结局已定,二人再无可能,可他还是贪恋当下的一点点情感回荡。那船远了,可海浪依旧在涌动,他在这里还能听到海浪声,回去后,便什么也没有了。
谢昀轻声说:“再陪我坐会儿吧。”
谢昂见不得谢昀这样拿不起又放不下的状态,说:“你若不舍,你去定安将她追回来便是了。你若要放下,你便放个彻底,坐在这儿独自神伤有何用?”
谢昀叹了口气,不知作何回应,他心中无法衡量心爱之人与世俗名利,他爱李尚瑛,却不敢向世人宣布他的正妻是个商贾之女。他是懦弱的,他无法否认这一点,但也做不到坦诚。他胸中闷堵,难以宣泄,只能将桌上那壶酒一饮而尽。
谢昂见他将一整壶的酒喝了,制止不及,喟叹一声,只好又坐回席上,拿起他面前那一杯酒,也一饮而尽。
谢昀见状,叫了酒楼跑堂的来,说:“再来两壶酒,我们今日不醉不归!”
谢昂喝了酒,心中对李尚瑜的不舍也逐渐放大。谢昀不知道的是,谢昂那番话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打他知道李尚瑜给吴大娘子做完生日便要回定安那天起,他便盼望着吴大娘子的诞辰可以到得晚些,那是非常幽微的期盼,好像从石头缝里透出的隐隐的幽光,谢昂尚不能完全察觉。
给吴大娘子做生日那晚,谢昂的视线总是飘忽不定,他一会儿看着戏台,一会儿看着手中的扇子、杯中的酒,一会儿又抬头看看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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