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沈清猗穿了一件浅灰色毛衣，左胸那处有一个雪花胸针，耳钉也是雪花型，看起来是一套。
周砚随意一瞥，不敢相信似又回头看，愣怔了一下，揶揄道“看似简单，实则小心思满满啊。”
沈清猗笑“算是吧。”
在床上假寐的苏婉也探出头来“呦，稀奇啊。”
温叙白自然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从卫生间出来，随意擦了擦脸上手上的水珠，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清猗，问了一句“晚上回来一起吃饭吗？”
沈清猗摇了摇头“不回来了，你们吃。”
温叙白“嗯”了一声，把桌上的电影票随手夹到了《ThePriceofSalt》里。
沈清猗没看见，道别“我先走了。”
温叙白没有回答，周砚“嗯”了一声，苏婉又继续她的假寐大业，但实则在干什么，或许只有她的小说集能知道。
博文楼在燕城大学的最东边，从东七斋走过去需要十五分钟。
九月的校园，梧桐叶半绿半黄，无言的诉说着秋的寒凉。
沈清猗将路上的梧桐叶踩得呀呀作响，她刻意放慢了脚步，静静聆听这一刻的宁静。
忽然，一片梧桐叶掉落在沈清猗的肩膀上，她顿了一下，伸手拿起那片梧桐叶，是金色的黄，她望向前方，心跳忽然开始急速跳动。
这条路，她走了四年，走过无数次，可此刻走在这条路上，她手心全是汗，心脏胜过爵士乐的鼓点。
沈清猗抚上胸口，轻声道“安静点。”
可这次心底的一切都不再听她的低喃。
“哎”沈清猗无法，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走，步伐都快了几分。
十五分钟后，博文楼402的那扇门出现在她眼前，她深呼吸几次，推开了那扇门。
陈穆清和记忆中一样，并没在，教室里只零星坐着五六个人，沈清猗张望一圈，挑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子，她把包放到抽屉里，把笔记本拿出来，想写些什么，但又无从下笔，于是她又合上，可心底太多想要宣泄，她又打开。结果可想而知，自然是再次合上。
沈清猗知道，她的心乱了。
她在等，像是在等一场看过无数遍的电影开场。她知道每一个镜头语言，知道每一句台词会是什么样的场景，什么样的语气宣泄出来，至于主角，她甚至能绘出他衣服上的纹路。
思索间，时间来到三点。
“吱呀”一声门开了，沈清猗一瞬间攥紧了手机。
不用抬头，沈清猗都知道是他，空气中弥漫着他特有的山茶花的味道。很浅很淡，却让人不能忽视。
沈清猗知道，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手里拿着《费曼物理学讲义》。
“六、五、四......”沈清猗在心里默数。
他坐下来的时候，沈清猗闻到了如同当年一般浓烈的的山茶花味道。一直狂跳的心在这一刻反而出奇的平静了下来。
“砰”的一声，是他将讲义放下的声音。
沈清猗缓慢的翻动笔记本，眼角余光都是陈穆清。她看见他把讲义翻开，修长的手指在上面写着什么。
他看着陈穆清略鼓青筋的手，眼眶忽然开始泛红，她记得这双手带给她的一切，甚至是温度。
忽然，陈穆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向沈清猗，沈清猗条件反射去看他，和他的眼神对了个正着，泛红的眼眶让陈穆清明显的错愕起来，他忙从口袋拿出一方手帕递给沈清猗，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了？”
沈清猗接过手帕，在眼角按了按，晕开点点山茶，再次听到陈穆清的声音，沈清猗嗓音哑的厉害“没事，刚看了一本小说。”
他看着她，不知道信没信她的说辞，只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沈清猗看着他，心跳又开始剧烈起来，不是激动，是恐惧，这是那个时空没有的对话。
沈清猗的表情被陈穆清捕捉，陈穆清心道“果然如此，我的心不会骗我”但是沈清猗的表情告诉他，这一切他应该当做不知道，于是他故作轻松的笑笑“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的搭讪方式太老套了，对不起。”
沈清猗太了解他了，知道他的本意，更知道他不是四年后的陈穆清，因为四年后的陈穆清合该是恨她的，更遑论给她一方手帕，此刻他只是被时空乱流短暂的错乱了感觉而已。
沈清猗一瞬间压下万千心绪，将手帕放在包的内层，才道“没事，不老套，我是沈清猗。”
“我叫陈穆清，是物理系的交换生。”
沈清猗点点头“嗯，我是中文系的。”
陈穆清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引得周围人看向这边“中文系？”
“嗯”沈清猗盯着他的眼睛，又道“吉甫作诵，穆如清风，出自《大雅·烝民》”
陈穆清注意着她的神色变化，看她情绪似是高涨了几分，嗓音也恢复了清亮，才道“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出自《伐檀》”
沈清猗看着他，原本以为的剧本，再次出现变数，那个时空，自己从没教过他这句诗，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沈清猗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开始发干“你，你如何得知这句？这句，确实是我名字的出处，不过这句很少有人知道。”
陈穆清知道，她定是又想到了其他东西，推了推眼镜，嗓音带着别样的安抚“中文的佳作展板上，作者专栏上沈清猗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出自《魏风·伐檀》’路过的时候，我把这句话看了两遍。”
听着她的话，沈清猗开始放松下来，也许并不是变数，也许真的是搭讪，也许在那个时空里她所认为的初遇也是蓄谋已久。
“所以你......”沈清猗忽然有点不敢问下去，她怕，怕是变数，怕愧对了那个陈穆清良久。
陈穆清怕她再次陷入他还未知的区域，快速道“我从老师那里看到过上课学生的名单，所以同意了室友来凑学分的邀请。”
沈清猗轻声道“陈穆清，你......”
沈清猗的声音再次低落下来，不，不是低落，是痛苦，是挣扎，她看着自己，又不像只看着自己，陈穆清的心也沉了下来，他怕，他怕自己的猜测是真的，更怕沈清猗独自面对这重来的一切，可他没有记忆，他不知道如何做，不知道如何才能不触到她的伤口。
“我.....”
陈穆清说了什么，沈清猗不知道，就像在盛世烟花下的那天，她只看到了陈穆清不断张合的唇。
沈清猗盯着他，几近破碎，她演戏了一年的剧本，在这一刻，被撕裂成碎片，那个时空的陈穆清，和这个时空的陈穆清开始重合，分裂，沈清猗攥紧了桌下的手。原来，在那个时空里，陈穆清藏了多年，他从未提起过，那场烟花，与他而言，也许......
“沈清猗......”陈穆清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沈清猗定了定神，才道“没事”
说话间，老师走了进来。只是一节课里，两个人心思各异，谁也不知道老师讲了什么。
一节课毕，教室里的人早已走光，等他俩人从书中抬起头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陈穆清余光看到沈清猗停下了手里的笔，正在活动僵硬的手腕，才道“对不起，我的话让你困苦了，我中文不太好，语言组织可能有问题，希望你能原谅我。”
一个下午的时间，陈穆清就在身侧，足够沈清猗收拾好所有情绪，沈清猗嘴角微弯“没关系，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困在了一方世界，这不怪你。”
“那你愿意走出来吗？”
沈清猗摇了摇头，还是笑“不了，那里很好。”
陈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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