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九日,天气很晴朗。
沈维桢去办出院手续了,沈清猗坐在病床边等他,目光落在窗户上,没什么焦距。
“回去要静养,思绪别那么重,开的药也要按时吃。”护士又嘱咐了一遍,再多的却是不忍再说了,叹了口气,摇摇头起身离开,又朝沈清猗的方向看了一眼才又轻轻关上门。
沈清猗轻轻嗯了一声。
约莫过了五分钟,病房里多了另一人的呼吸声。
她以为是他爸,说“爸,走吧”说着就要起身,但动作僵住了,她听到了温叙白的声音。
“叙白”她还在怔愣着“你怎么......”
温叙白站在她的身侧,头发有点凌乱,眼底的红血丝像一张密布的网,声音像是从喉咙硬挤出来“来这边出差,听苏晚说你今天出院,顺便看看你”
“嗯”沈清猗看着她眼底的血丝嗯了一声,又说“那你忙,我这边......”
“清漪”陈穆清的声音打断了沈清猗的话。
沈清猗止住了话,越过温叙白看他,他手里拿着很多吃食,倒是都以清淡为主。
“吃点东西。”说着他把一杯豆浆塞进沈清猗手里,才看向温叙白“温小姐,你也来点?”
温叙白没应,也没看他,仿佛他不存在,只对着沈清猗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节哀。”
说罢也不等沈清猗回答,利索转身出去。
沈清猗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东西不必深究才是对彼此最好的抉择。
“想吃什么?”陈穆清一边说一边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沈清猗死死咬了咬下唇,才道“穆清,我们之间.....我们已经......已经分手了。”
陈穆清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看沈清猗,只是将那碗白粥移了又移,似乎放到那都不对。
沈清猗不忍,可还是道“穆清,你”
“我知道,一年半前的那场烟花,我.......”
陈穆清说不下去了,停了手上了动作,走到沈清猗面前,定定地看着她,他从沈清猗的眼神里看到了痛苦,他的心开始滴血,嗓音沙哑“这几天,我陪你,可以吗?”
沈清猗的眼角划过一滴泪,她语调不成章法地喊他:“穆清。”
陈穆清懂了,伸手抚过她的眼角,咽下喉间的腥甜“别哭,我午后的飞机。”
沈清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一味地流泪,大有将两人一起溺毙的架势。
沈维桢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看到两个孩子这样,他其实也很不好受,但目前唯一可以解决问题的那个人已经永远离开,这死局只能由未来的沈清猗解。
沈维桢定了定神,佯装淡定“淼淼,穆清,可以走了。”
“嗯”
“好,叔叔。”
到了楼下,陈穆清先打破了沉静“清漪,叔叔,我就不上去了,我.....”
沈清猗不忍他再说下去,打断了他“好”
沈维桢叹了一口气,道“那你先去忙,淼淼有我。”
“嗯,好,我知道了,叔叔。”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陈穆清再也忍耐不住,痛得蜷缩在小小的座位上,每一次的呼吸都是凌迟的痛楚。
“卿卿,那九天的梦我又何曾不贪恋呢,可我知道你终究会回来,我们终究.......”
楼上,刚刚上完香的沈清猗从窗口望着那辆黑色的车,试图望向里面的人,但显然是徒劳。
沈维桢站在沈清猗的身后,看着沈清猗的背影,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你妈妈当年只是担心你,并不是阻止你奔向幸福,若你们真的有缘分,你妈妈想必也不会拦你。”
沈清猗抚了抚心口“可妈妈不在了。”
“哎”沈维桢叹了一口气“我去楼下招呼客人。”
没一会,姑姑沈禾过来了,不由分说的抱住沈清猗就是哭“淼淼,你总算回来了,淼淼”
沈清猗抬手抚上姑姑的背“嗯,我没事,姑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将近半个小时,姑姑的情绪才稳住,沈清猗也早已哭成了泪人,只是她的哭是无声的。
日子一晃而过,葬礼还是来了。
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告别仪式结束后,家里只剩他和父亲,很冷,很空。
良久的沉默,她忽然开口“爸”
“嗯?”
“我妈妈怀着我的时候,是不是做过一个梦?”
沈维桢愣了一下,道“你妈妈说,她梦见一条河,清澈见底,河中央开着一朵洁白的莲花。她醒来就说,宝宝以后就叫清漪了。”
沈清猗忽然笑了一下,神色满是怀念“可是漪字好难写,别的小朋友试卷都要写完了,我还在写名字。为此我还跟妈妈哭闹了好多次。”
沈维桢也笑了,“难写,你小时候天天这么说,非要让我们给你改名叫一一一,竟是连姓也要一并改了。”
说着沈维桢的神色又落寞下来“你那时候最爱看的就是古装剧,经常让奶奶给你做大氅,一穿上就吟诵诗句,说自己是榕安第一才女,一听你妈妈说你的名字出自《诗经》,河汉清且涟漪,是实打实的古风才女,你顿时就不闹了,当天写了满满三大页的漪”
“是啊,妈妈后来还说我不仅要记住自己是条河,还要让自己成为能汇入大海的河,成为真正的洋。”
沈维桢又道“你妈妈从怀上你的那刻起,就对你充满了期待,期待你出生,期待你成人,期待你成家立业,期待你功成名就,扬名立万,但,淼淼,你妈妈最期望的还是你快乐一生。”
沈清猗没有说话,良久轻轻的嗯了一声。
半个月后,沈清猗回了燕城,再次申请了外宿,搬回了那间公寓。
周末,苏晚来找她,拎着一袋糖炒栗子,还很热乎。
“这鬼天气,一下雨,屋子就冷得像冰窖。”苏晚把栗子往桌子上一放,拢了拢外套“还好明天就供暖了,要不然这燕城我是真待不下去了。”
“嗯”沈清猗说着,从旁边的沙发上拿了一条毯子递给她“裹上,暖和的,新的刚洗,我还没用。”
苏晚忙不迭地接过,抖开就往身上裹“这话说得,一个宿舍住了四年,我还能嫌弃你不成?”
沈清猗道“不成”
苏晚嘿嘿一笑“诶,以前没发现,你一本正经的时候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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