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碗中,三枚骰子滴溜溜旋转,瓷碗相击,发出清脆声响,众人凝目望去,只见碗中骰子竟是三个一,点数合共才三!
周遭看客先是一怔,随即哄然大笑:
“三个一!区区三点,我道这位公子有何等通天本事,原来不过尔尔!”
“方才见他黑袍覆身,气势凛然,只当是江湖隐世高人,哪知摇骰之技,尚不如寻常市井之徒。”
“咱们小主适才摇出十二点,四倍于他,这一局输得,当真是颜面尽失。”
“首局便败,余下两局,只怕更难收场。”
那些商贩先前慑于黑袍人气势,不敢喘息,此刻却个个挺直腰板,脸上尽是幸灾乐祸之色。
赌桌之后,狐狸精歪着头,一双妙目将黑袍男子从头到脚细细打量,半晌,方双手托腮,慵懒笑道:“小哥哥,你这可是输啦。”
“让奴家想想,该从你身上取个什么部件才好?”
“取只眼睛?不成不成,你生得这般俊俏,毁了容,奴家自个儿看着也不快活。”
“取只手?唉,若是取了,你日后如何与人争斗?岂非害了你?”
狐狸精故作愁态,长长叹了口气,“罢了,奴家便要你砍下自己一根手指。至于哪根,你自个儿拣吧,奴家不与你费这心神。”
此言一出,满堂皆寂,继而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虽只一指,十指连心,其痛何及?众人只一想,便觉骨缝生寒。
然而这刀,却非砍在自己身上,当下人人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期盼,巴不得立时见那冷傲面容露出痛楚之色。
笼中,云逍趴在栏杆上,见状长舒一口气,对景泽道:“看来这人也不过如此,我先前还高看他了呢,阿泽妹妹,你说可是?”
景泽却未答话,一双清眸只紧紧锁着下方那黑袍男子。
“或许……是他运气不好。”她低声道。
赌桌旁,黑袍男子脸上无半分惧色。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层层人墙,直直落在景泽脸上。
景泽心头猛地一跳。
只一眼,那人已收回目光,右手一翻,掌中凭空多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
只见他手腕一抖,手起刀落,血光迸溅!
一截无名指已落在暗红桌面上,骨碌碌滚了两圈,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殷红血痕。
满堂寂静,继而拊掌叫好之声如潮而起。
“好!真男儿也!说砍便砍,毫不含糊!”
“佩服!换做是我,哪来这般狠劲!”
景泽瞳孔微缩,凝视那断指,心跳骤然加速,快得几欲破腔而出。
此人究竟是谁?何以不惜自残,定要带自己走?她分明从未见过这人!
无数疑窦,霎时在脑中炸开。
狐狸精瞧着那断指,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她阅人无数,狠戾之辈见得多了,然似这般对自己下手毫不留情者,却属罕见。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又飘向了笼中那瘦削女子。
“敢问公子,”狐狸精忍不住开口,语气郑重了几分,“你为何定要带走那笼中姑娘?她于你,当真如此重要么?”
此言一出,众人的耳朵无不竖起,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景泽亦屏住了呼吸。
黑袍男子缓缓抬头,目光再次穿过栏杆,与景泽双眸相对。
继而,他嘴角微微一弯,竟露出一丝温柔至极的笑意。
“重要,自然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仍不离景泽脸庞:“那妹妹拳脚伶俐,心思机敏,又偶尔怯懦,惹人怜爱,与我数年前失散的那个徒儿,甚是相像。”
“我欲带她回去,收为关门弟子,将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尽数传授于她,让她做这天下最快活的女子。”
话音落处,满堂炸锅!
“天爷!这姑娘何等福气!莫不是话本子里才有的造化!”
“道心破碎!我怎就遇不上这等美男子师父!”
“苍天啊,你欠我的一个师父,何时才还!”
“我也想做天下最快活的女子啊!呜呼!”
尖叫、艳羡、嫉妒之声,混成一片,几乎将这楼顶掀去。众女修眼冒桃心,恨不得以身相代。
景泽却呆住了。
一股热气自颈后蔓延,直烧至耳根。她紧咬下唇,欲要冷静,心跳却愈发狂乱,似要撞出胸膛。
只因像那徒儿么?缘由竟这般简单?
正出神间,忽觉耳畔多了一双温暖的大手,云逍不知何时挤到身侧,死死捂住了她的耳朵,又急又气地道:“阿泽妹妹!莫信他!谁晓得是真是假!说不定是拐带少女的歹人!万万信不得!”
云逍掌心温热,隔绝了下方大半喧嚣。
可那黑袍男子的双眼,却如何也隔不断。
景泽透过栏杆,望向那人。他似察觉她的目光,微微抬头,与她视线相接。
那双眼生得实在好看,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烛火,温柔似水。
景泽只觉越看越移不开眼,心头狂跳如擂鼓,一下重似一下,热血直冲顶门,耳中嗡嗡作响,眼前景物渐渐模糊。
她下意识抓住笼栏,铁栏冰凉,却丝毫浇不熄胸中那股莫名的滚烫。
如何是好?她现在好慌乱!
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骤然炸开,自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肌肤灼热,筋骨酥软。
她张口欲言,喉头却似被甚么堵住,半点声息也发不出。一股腥甜之气,自喉底涌上。
“哇——”
一口鲜血喷出,在众人惊呼声中,景泽直挺挺地倒在笼内。
……
朦胧间,似有声音自极远处传来,隔着水,隔着墙,听不真切。
景泽揉了揉眼。
自己的手,竟变小了。
胖乎乎的小手,肉嘟嘟的掌心,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她愣愣地翻看良久,确实是自己的手,她变小了。
低头看去,自己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前,面前铺着宣纸,手中握着一支硕大的毛笔。
她应该是在写字。
只是这字……字迹拙劣,横竖不直,撇捺如蚯蚓爬行,大小不一,东倒西歪。
“练了三个月,竟仍是这般光景!老实说,是不是又偷懒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带着几分严厉与无奈。
景泽抬头,愣住了。
眼前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眉眼温润,线条柔和,并不张扬,瞧着便让人心生亲近。
只是,他眉头皱得极紧。
景泽手一抖,毛笔几欲脱手。
这少年是她兄长,景澄。
她立时明白过来,自己又入旧梦,且是七岁那年。
然则不对,兄长素来温和,从未对她疾言厉色,何曾这般数落过她?这梦,未免荒谬。
可兄长下一句话,立马不荒谬了。
“阿泽,”景澄叹了口气,语气陡然沉重,“为兄是教不了你了。我已与广寒宫阙那位仙师言明,明日便送你去拜师。望你日后上进,莫再让为兄失望。”
小景泽如遭雷击,手中毛笔“啪嗒”掉在纸上。
随即,她放声大哭。
“不要啊!”
她扑上去,死死抱住景澄的腰,脸埋在他衣襟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兄长!我练!我好好练!再也不偷懒了!莫送我去广寒宫阙啊!”
“那个堕仙……那个堕仙会吃小孩的!真的会吃!”
是啊,广寒宫阙里住着个性情暴虐的堕仙,最厌孩童,心情不佳时便会食人。这是兄长告诫她的。
这等荒诞缘由,她初时原也不信。直至数月前,她约了几个同伴潜入广寒宫阙探险,被那形如夜叉的堕仙擒住,打了几个手板,她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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