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前,我对云泫执礼道谢:“云公子,多谢你送我,天色已晚,云公子也早些回去。”
云泫并未立刻还礼,只是静静地望着我,双眸分外柔和:“叶姑娘不必见外,”他声音轻缓,“你本是客,再者,这一路明明是我先相邀,说送也是叶姑娘送我才是。”
我笑了:“久闻云公子风仪,果然名不虚传。”
他闻言倒是一怔,眼中泛起些许清浅的笑意:“哦,我倒不知自己何时有了这种名声?叶姑娘从何处听闻?”
见我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那管白玉箫上,他面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说来上次临别匆匆,已许久不闻叶姑娘的笛声了。”他顿了顿,“不知何时有幸,能再与姑娘相和一曲?”
我一怔,随即笑道:“许久不吹,早就生疏了,再者,我那两下子实在羞于见人。”
见我婉拒,他也并未坚持,而是温和道:“天色已晚,叶姑娘快些回去休息吧,如若有空,改日再请叶姑娘小酌。”
我点点头:“云公子快请回吧,路上当心。”
他颔首一笑,执礼作别。
房间里,我在窗边静立片刻,终是伸手,推开了那扇临街的雕花木窗,然后,我便怔住了。
楼下,一袭白衣的青年竟还静静立在原处。
见我推开窗,他仰起脸望来,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随即对我轻轻点头,便转身离去,直至融入夜色中。
···
三日后,天镜大会正式开始。
晔灵山庄门在蜀中名山栖云山上,距离城中不远。这日,山庄前车马如龙,各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随着众人一起踏上晔灵山庄门前的重重台阶,心中感慨万千。
两个月前我还是碧瑶镇的普通少女,幻想去见识见识天镜大会,没想到如今居然名正言顺地被邀请参加,不得不说这际遇实在神奇。
门口的庄丁验过我的英雄帖后,便躬身引我入内。
迈过沉重的乌木大门,眼前豁然开朗。只见青白玉石的地面泛着温润的青色,庄内处处可见参天古木,朱红雕漆的阁楼,九曲回廊,亭台等皆依山势而建,层叠错落,疏朗有致,假山湖石更是皆非凡品。最夺人眼目的,是西北角一道天然瀑布自悬崖飞泻而下,极为开阔壮观。
整座山庄竟将人工匠意与天地造化融得不着痕迹,既有江湖世家的厚重底蕴,又不失山水园林的灵秀之气。
我没去过皇宫,却有种感觉,这比皇宫怕是也不差些。
大会设在瀑布边上的一处宽余百丈的平台之上,名天镜台,四角矗立着白玉石铸就的朱雀、玄武、青龙、白虎神兽。
台中央已设好主宾座位,铺着鲜红的绒毯,两侧席位依次展开,按门派声望排列,甚为壮观。
采薇庄只是江湖小庄,因此座次安排在最末,我很快便找到了位置,与我同桌的还有另外三人。
抬眼望去,台上台下,各派人物已陆续入席。数百江湖人士汇聚于此,寒暄声、议论声此起彼伏,热闹至极。
我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台上左手第一桌的李青云姐弟,云阙天城是大门派,座次靠前。坐在他们正前方的是一位长者和一青年,那青年正是沈星河。
右侧第三桌则是容辰阁,我看到云泫也正坐在一众白衣弟子中,气质极为出众。
终于,辰时三刻,九声钟鸣自山庄高处荡开,浑厚悠长,甚至盖过了瀑布的奔流声。
天镜台上倏然一静。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自高台尽头处缓步而来。
只见男子一身玄底暗金纹长袍,面容端肃,眉目俊朗,年约而立,正是现任晔灵山庄庄主沈擎岳。而他身侧半步的女子着一袭天青色广袖流仙裙,墨发仅以一支青玉长簪松松绾起,容颜极美,我估摸着这便是那沈熙华,江湖人称“清河仙子”,晔灵山庄庄主夫人。
我之前听说,之所以叫这个名号,是因她出身清河郡,十来岁便在江湖闯荡,旁人问起来历,她只答“清河沈氏”,不多言一字。
后来她剑术渐成,行事又自有章法,人们便顺着她这“清河”二字,尊称一声“清河仙子”。
如今十余年过去了,她容貌看起来也不过双十年华模样,偏一双清冽如寒潭的眸子抬眼扫过全场时,能瞬间令人明白何为“岁月无痕,威仪天成”。
只见她步履从容行至主座前。
那庄主沈擎岳自然而然侧身,将正中主位让与她,自己则在她左侧落座。无须言语,晔灵山庄谁是主事人,一目了然。
“诸位远道而来,令晔灵山庄蓬荜生辉。”沈熙华开口,声音清越:“客套话不多说。这届天镜大会,首要之事,相信诸位已知晓,那便是,共商除魔大计。”
“清河仙子所言极是!”云阙天城掌门率先表态:“金明教狼子野心,勾结赤翎、琅玕,掠百姓,乱边关,炼邪功,动摇我大周根基。凡我大周子民、正道同侪,皆应同仇敌忾,诛此邪佞!”
话音方落,一位身着八卦道袍、手持拂尘的长者缓缓颔首,他声调平和:“孟掌门所言不虚。然此魔教之患,非仅止于边关烽火。贫道门下弟子三月前于江州查得,金明教以邪术蛊惑地方官吏,其志恐不小···”
众人闻言,悚然一惊。
此时,人群中传来一声突兀的嗤笑:“空口白牙,何以见得?玄微道长,证据呢?”
那道长刚要答话,却听到一声高喝:“证据在此!”
众人纷纷惊愕回头。
只见一行八人抬着四副担架,分开人群,径直走向天镜台中央。
四副担架被重重放在地面上,顿时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待那担架上的带血的麻布掀开,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见是几具死状诡异的尸体,尸体全身干瘪发黑,身上无一不是伤痕,手臂等处血迹斑斑,面部表情均狰狞可怖,显示死前承受了极度痛苦。
我心中悚然一惊:这尸体惨状竟与在覆雨寨见到的那金明教徒死状几乎一模一样!
只听有人喝问道:“来者何人?”
“是铁旗门的卫七,卫帮主!”有人道。
“这是我铁旗门半月前,在一处山洞中发现的。”那卫七双目赤红,声音发抖,“共计三十七具尸体,皆是近年各地失踪的江湖侠士,其中还有两个门派掌门···”
他猛地指向尸体:“诸位细看!这些尸体脖颈和手臂内侧的伤口齿痕与死者自己的牙口完全吻合。他们是自己吸干了自己的血!而这一切,都是拜金明教所赐!”
满场鸦雀无声,许多年轻弟子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卫七悲愤道:“金明教以活人试毒练功,已非传闻!他们将我江湖同道视为可以随意摧残的药人,此等行径,天理难容!”
“魔教猖獗至此,我等岂能坐视!”几位掌门同时拍案而起,“金明教辱我大周,戮我同道,天理难容!今日天下正道齐聚,势必要将魔教连根铲除!”
台上台下静了一瞬,随即,云阙天城掌门率先朗声道:“云阙天城,附议!”
“容辰阁附议!”
“悬济观附议!”
“铁旗门附议!”
“无相岭附议!”
一时间,众帮派纷纷响应,皆誓言齐心协力,共诛邪佞。
与我同席的三位小帮派掌门也神情激愤,连连点头。
一人忽道:“如何不见长青殿?”
我心中一动。
另一人笑道:“兄台怕是第一次参加这天镜大会吧,殊不知长青殿从未来过。”
那人不解:“为何?天镜大会不是武林第一盛事吗?长青殿作为武林泰斗,如何从来不参加?”
那人道:“长青殿开山祖师便有家训,但行侠义之事,不逐江湖名。是以他们从不参与任何门派盟会,排名之争,只行救难锄奸之事。也正因如此,虽无人见其弟子在盛会露面,江湖上却人人敬其风骨。”
我和那人同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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