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雨已停。阳光吝啬地从遮光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一条惨白的光带,堪堪落在戚危阑紧闭的眼睑上。
他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开,沉浸在美梦与噩梦的交织中。
昨夜巷口湿冷的雨气、手腕残留的灼热触感、还有江淮寒镜片后那双平静无波的深棕色眼睛,像走马灯一样在混沌的脑海里反复放映。
每一次回放,都带来一阵尖锐的羞耻和……一丝隐秘又让人疯狂的悸动。
杂乱无章的梦境,偶尔也闪回一个温暖的午后和一本摊开的故事书。
他猛地坐起身,胸口起伏,像条缺氧的鱼,眼神失焦地看着前方。
真脏。
这些幻想和他一样,都是令江淮寒不喜蹙眉的污泥。
都是……被人遗忘抛弃的垃圾。
他扯了扯嘴角,扬起一个自嘲的弧度。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心直窜上来。
他没有开灯,借着天刚亮时朦胧的微光,径直走到房间角落那个老旧的的衣柜——漆皮脱落,看着早该被丢弃了。
咔哒。
一声轻微的锁簧弹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柜门被拉开,里面没有悬挂的衣物,取而代之的是摆放了一个带密码锁的多层金属收纳柜。
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昏暗里幽幽闪烁。
里面整齐摆放着数不清的照片,包括从大学官网下载的高清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金丝眼镜,神情微笑着却尽显疏离,俊美的五官组成了完美的教授皮囊。
甚至无人在意的报纸角落的新闻配图,都被细致剪下来好好收藏。
像素模糊,江淮寒作为嘉宾站在一群老头中间,只露出一个清隽的侧影。
戚危阑以近乎病态的专注盯着这些照片,比看任何艺术品都认真,眼睛眨都不眨,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房间里只剩下时钟指针滴答转动的声音,阳光带着些暖意斜射进房间,照亮他的眼睛如同琥珀蜜糖一般。
他阖上眼,神情虔诚。
那张好看的脸上总覆着层阴郁的冷意,此刻却漾开极浅的笑——像霜天里漏了点暖光。唇瓣轻动,无声喃喃:
让我,一直这样注视着你吧……
***
拾光咖啡馆里,空气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和牛奶的甜腻。人声、杯碟碰撞声、咖啡机蒸汽的嘶鸣,交织成一片嘈杂的白噪音。
戚危阑套着洗得挺括的白色制服,像个设定精密的机器人,沉默地在操作台后穿梭。点单、制作、清洁。动作精准,效率极高。
他垂着眼睫,避开所有不必要的视线接触,将自己缩进这身制服和“咖啡师小戚”的身份里,仿佛昨夜那个在巷口跟踪注视又惊惶失措的偏执狂是另一个人。
“小戚!三号桌美式,外带!”
同事阿晴清脆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机械流程。
“好。”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转身,熟练地操作咖啡机。
滚烫的褐色液体注入纸杯,热气氤氲了他的视线,他无端想到了昨夜的金丝眼镜,和眼镜后拉他沉溺挣扎的眼睛。
“哎,小戚,”阿晴一边擦着杯子,一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发什么呆呢?魂儿都丢了!是不是…谈恋爱了?”
戚危阑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液体溅出几滴,落在他手背上,瞬间烫红一小片。
他像是被火燎到,飞快地缩回手,停下操作。
似乎不在意手背的疼痛,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用力抠了抠手心没愈合的疤。尖锐的刺痛感压下了心头的不安和抵触。
怎么可能和他……谈恋爱?
他都不记得我。
“没…没有。”他声音更低了,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迅速扯过纸巾,低头擦拭台面和手背,动作有些慌乱,“对不起。”
阿晴焦急催他用流动的冷水冲一下烫伤处,却不敢上手碰他。
步入晚春,气温已经逐步回升。而戚危阑依旧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空茫漂亮的眼睛。从他平时刻意避开与人的肢体接触,阿晴猜测他也许是打心底抗拒别人的靠近。
戚危阑对上女生真诚担忧的眼睛,圆而钝的眼睛微微弯了弯,示意自己没有大碍。
那笑意淡得很,慢半拍才漾开,眼尾垂着,像只迷迷糊糊中给出回应的小猫。
“真没事?”阿晴不放心,想凑近观察一下被烫伤的手背,他却轻轻往后缩了缩,睫毛扑簌簌眨了两下,没说话,倒显出几分无措。
阿晴也不介意,她是附近大学来兼职的,性子热乎又细心,已习惯他这样——
跟人相处时总滞涩,和小零件没上油的小机器人一样。
她一开始也有些不敢和他接触,觉得他性情古怪难以靠近。
但在兼职日子里的日常相处中,看他主动替她搬起重物放进仓库,留到最晚善后打扫咖啡馆却不主动提起,在看见她月经难受时没有犹豫地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袋东西,又沉默的递来温水、暖宝宝、姨妈巾等等。
像一只把柔软藏在硬壳下的小兽,别扭又安静地给你叼来需要的东西后又跑的远远的,隔着距离观察你。
苏晴慢慢改观,发自内心地把他当做一个不善言辞的弟弟。
她转身拿烫伤膏,回头递过去时正见他抬眼,棕黑色瞳仁亮得像浸了水,弯眼时眼角那点光软乎乎的,心里一软。
不管多少次看她都会在心里暗叹:这双眼睛是真好看。
“谢谢。”戚危阑轻声说,尾音还有点发紧。
***
叮铃。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一股熟悉的、冷冽的雪松气息混杂着室外的微凉空气,像一道无形的箭矢,瞬间穿透了咖啡馆的嘈杂,精准地钉在戚危阑的神经末梢。
他像卡了壳的机器人,脖颈僵硬地顿了顿,才慢慢抬起头看过去。
江淮寒穿着一件质感柔软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外面随意搭了件卡其色风衣,走了进来。他像是自带静音结界,原本有些喧闹的咖啡馆角落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戚危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发麻,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剧烈跳动。
“一杯热美式,谢谢。” 江淮寒的声音不高,带着他特有的玉石般的微凉质感,清晰地传入戚危阑耳中。
戚危阑猛地回神,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他强迫自己低下头,死死盯着咖啡机的按键,不敢看那边一眼,却感觉被一道轻飘飘却目的性极强的视线紧盯。
他手指有些僵硬地重复着操作流程:研磨、萃取、注水。每一个动作都机械得如同生锈的齿轮。
当那杯滚烫的美式终于完成,他几乎是屏着呼吸,双手捧着杯子,像个进献贡品的信徒,一步步挪到靠窗的桌边。
“您…您的咖啡。” 他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声音轻得几乎被咖啡机的噪音淹没。指尖在放下杯子的瞬间,恰好触碰到了江淮寒伸过来接杯的那骨节分明的手指。
嗡——!
一股强烈的麻痹般的电流感,从两人接触的那一点皮肤瞬间窜遍戚危阑的四肢百骸。他猛地缩回手,像被无形的火焰烫伤,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甚至不敢看对方一眼,几乎是落荒而逃,躲在操作台后平复狂跳的心,偷偷露出一双眼睛暗中观察。
阳光洒在靠窗的座位上,暖融融的。
江淮寒端起那杯咖啡,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微微闪动,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逃跑的身影,还真是如出一辙呢……
察觉到不远处的异动,他微微侧过头,直直的看向那处,眉峰微挑,轻轻地眨了一下左眼睛。
随即喉结微动,喝完咖啡后步伐轻快的离开。
只留戚危阑对着相册里男人漫不经心wink的照片愣愣出神。
他深呼吸一口气,移开视线,又看回手机,反反复复几次后,指尖微动。
一个“不小心”,将照片设置为锁屏和壁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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