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危阑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好一会儿，伸手取下来折得方方正正，假装不在意地塞进兜里。
随后，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巡视”着这片“老虎不在家，自己当大王”的领地。
紧接着，他就在家中的各个角落发现了某人无处不在的痕迹。
客厅桌子上摆着一杯温度适宜的水，边上的便利贴字迹刚劲有力，“昨天吹了风，这两天要多喝热水”。
戚危阑不自觉的撇嘴，他讨厌喝热水，舌头总是会被烫到，又没有耐心的反复调试水温。
不过这杯水倒是正正好。
一口气咕噜咕噜灌掉之后，他随手擦去水渍，将空掉的水杯轻轻晃了晃，像是展示给谁看似的。
天花板上隐蔽的红点闪了闪。
屋外的阳光漫了进来，整个房间暖乎乎的，一些地方折射出斑斓的光，亮晶晶地，格外引人注目。
戚危阑凑过去一看，是他最喜欢的糖果，琉璃纸的包装显得流光溢彩。
糖果被精心摆放出一条指示路线，一个明晃晃的甜蜜陷阱。
戚危阑一秒都没有思考，小心翼翼的收起一颗颗糖果，跟着路线走，眼里是孩子气般的笑意，少见地弯着那双杏眼，玩得不亦乐乎。
随着最后一颗糖果被拾起，戚危阑抬眼，一整张桌子被摆放得满满当当。
距离最近的早餐是卖相不错的三明治与煎蛋，江淮寒的声音似乎透过文字传达到耳边，“亲手做的早餐，希望危阑大王不计小人过，原谅我昨天下手太重。早餐冷了就放微波炉叮一下，不喜欢的话我也点了外卖，十点左右会到。”
满满的字挤在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最后的字越写越小，戚危阑甚至能想象出江淮寒写到最后还在努力尝试往空隙里塞满字的样子，唇角上扬。
早餐后摆着奶茶和蛋糕，分量不多也不少。
“对不起，危阑肚子里面能撑奶茶和蛋糕，原谅我吧，这些是我的小小心意。”
看着对不起三个字，戚危阑想起昨天晚上在梦中迷迷糊糊听见的许多声道歉，还有温柔的安抚与长久的注视，以及，像是幻觉的轻吻。
“对不起……”
“好想把你带走，愿不愿意跟我走？”
“……宝宝。”
声音絮絮叨叨，不指望睡着的人给予自己回复，又不甘心地想听到满意的答案。
戚危阑被骚扰得在睡梦中蹙起眉，一巴掌挥过去，成功让人闭了嘴，手也变得湿漉漉，哼哼唧唧了几声表示不满意，又往男人身上贴去。
若隐若现的记忆让人脸红心热，耳根发烫。
江淮寒到底在他的床边待了多久啊……
门铃响了，打断了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
“你好！外卖送餐！是戚危阑小朋友的早餐！”
戚危阑小跑着打开门，接过餐食后硬邦邦地说了一句谢谢。
外卖员被门后的帅哥吓了一跳，笑呵呵地打趣：“我还以为真是个小朋友呢，原来是个在爱里的‘小朋友’。”
戚危阑更不好意思了，低着头胡乱嗯了几声，从打包细致的包装袋里取出一部分餐食，就将剩下的都递给了外卖员。
“您辛苦了，我吃不完这么多，如果不介意的话就拿着吧。”
外卖员呆了一下，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惊喜。面前的帅哥依旧维持着帅酷的表情，但眼睛却亮晶晶的，一眼就让他联想到家里的小孩。
“谢谢你啊小兄弟，难怪你的爱人这么喜欢你，希望你们一直幸福下去。”
戚危阑又把头埋低了下去，礼貌和外卖员大哥挥挥手告别，小心捧着还温热的食物，心里升起些小雀跃。
现在，他也可以做一个好孩子，和江淮寒在一起收到祝福。
在鼓着腮帮子一直嚼嚼嚼的过程中，他脑海里反复回放外卖员大哥的祝福，忍不住高兴的晃了晃头。
正吃得开心，门铃又响了。
戚危阑微微张着嘴，停住了往嘴里塞食物的举动，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心里有些迷惑，江淮寒不会把他当小猪养吧，还继续送餐？
他一边想着，一边迅速走到门口，手碰上冰凉的门时，却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戚危阑立刻警觉起来，屏住呼吸，动作轻缓地把身子探前，看向门上的猫眼。
外面是一个全身蒙得严严实实的人，只露出一双眼睛，一边眼眶里的眼珠发白，眼皮上带着可怖的一大道疤痕。
戚危阑瞳孔紧缩，忍不住轻轻吸气，又马上捂住自己的嘴。外面的人似乎察觉到了，恰巧也直直地看向猫眼。
下一秒，那只渗人的灰白眼珠就逼近猫眼，不像是窥探，更像是知道里面有人而做出的挑衅。
不断睁大的眼睛因为刺激变得发红，红血丝布满了眼球，戚危阑的脑子里充斥着不断叫嚣的杂音，以及从轻声呢喃变得逐渐坚定的声音。
“抓住他……抓住他！”
他猛地从梦魇中挣脱出来，死死按住把手迅速拉开大门，心中不断升腾的气焰在打开门后被扑灭，门外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只有一个不起眼的纸箱摆在门口，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写着——送给你的礼物。
眼前的事物都像是有了重影，戚危阑使劲揉了揉眼睛，维持着有些困难的呼吸，如临大敌地把纸箱带回去查看。
这是线索……不能害怕，不怕……
正打开纸箱的手指似乎并没有被心中的絮语安慰到，依旧紧绷到发白，轻轻地颤抖。
打开后，他竟有些放松下来，都是意料之内的物品。
最上面是一只死老鼠，模样可怖，血腥凄惨，一张染了血的便签被胶布贴在上面，和纸箱上如出一辙的字迹写着，你和它一样，就应该是一只见不得光的阴沟里的死老鼠。
寻常人可能会被这玩意吓得尖叫，戚危阑却面色平静，甚至有些冷血，不怎么在意地拨开它。
藏在老鼠下面的东西才让他开始呼吸困难。
是一沓照片。
有小时候的他被虐打得浑身伤痕依旧倔强望过来的，有他气息微弱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有他抱着少得可怜的食物蜷缩在地上被拳打脚踢的……这一切被恶意的记录下来，像石锤一般不停地击打着他的脑袋，连心跳都变得迟缓。
他继续看下去，近乎停滞的呼吸却急促起来。
是江淮寒的照片，有他的单人照，也有他们两人在一起的合照。
任谁都能看出二者关系匪浅。
不止，还有咖啡店的照片，卢晓冉店长和苏晴的脸十分清晰。
戚危阑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照片，仿佛什么洪水猛兽，翻来覆去地看，照片背面写着每个人的信息和恶毒的诅咒。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溺死在一口深井里，无法呼吸，眼前模糊而灰暗。
一定不能，不能连累大家……
戚危阑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嘴里溢满血腥味，剧痛让他清醒过来，留意到照片里还夹杂着一张血红的纸。
摊开来看，是一张糊满血浆观感恶心的信纸，上面用黏腻猩红的血字写道——
【都是你害了我，让我入牢，让我妻离子散】
【你毁了我！你毁了我的家庭！】
【你见不得我好，该死的**，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戚危阑盯着这纸“控诉信”，眼中郁色更浓。握住纸的手指用力挤压泛起白色，他突然凄凄地笑了起来，惨白的脸上是被咬得艳红的唇，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鬼。
为什么？为什么要死死拖住他不放？明明他好不容易走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恶人猖狂没有恶报？会再次遇见这个挨千刀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能如此厚颜无耻地反过来控诉他？谁来赔那些孩子的家庭……
不够！不够！！
要杀了他！用最残酷的手法！哪怕同归于尽，不得好死，见阎罗下地狱……也要一片片剐下他肉，挖出他黑色的心，放尽他恶臭的血……让他去反复经历惨无人道地虐打，直到失去呼吸。
戚危阑恨，他好恨，他的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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