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像了。
眉眼轮廓,竟与当年的大夫人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一旁的福生将母亲的异样尽收眼底,生怕失言冒犯了贵客,上前压低声音叮嘱:“娘,您也觉得她像大夫人对不对?现下不可多言,莫要惊扰了姑娘,您先去后厨忙活吧。”
二人的低语虽轻,但耳力灵敏的凤七一字不落地听得真切。
凤七有些好奇,抬眸望向神色局促的老嬷嬷:“嬷嬷,可是我容貌有何不妥?方才我听闻您与福生所言,说我像府上大夫人?此前游公子也将我错认成那位大夫人,我心中着实好奇,若是方便,不知能否请嬷嬷讲讲大夫人的往事?若是不便,不说也无妨。”
老嬷嬷望着凤七清澈的眼睛,只觉莫名亲近,心底的戒备消散大半。她拉过凤七的手,娓娓道来:“大夫人,是我们恒儿的生母,姓王。当年王夫人远嫁入京,嫁入丞相府后,先后诞下恒儿与清月两个孩子。”
“清月一岁七个月的时候,大夫人身子生了重病,我日日守在院中,悉心照料两位小主子。后来大夫人身子愈发不济,老爷便想着将恒儿与月儿送到老夫人院中抚养,交由老夫人照看。”
老嬷嬷眼底泛起水光:“府中的姜姨娘,说体恤老夫人年迈操劳,主动揽下琐事。可偏偏就在那段时日,盛夏酷暑,非说是年幼的月儿要吃冰糖葫芦。”
“她身怀六甲,又有老爷宠着,府中下人不敢不从,只能满城奔波去找冰糖葫芦。就趁着全院下人外出的空档,年幼的月儿顺着南院的狗洞偷偷爬了出去,自此杳无音信,再也没能回来。”
说到此处,老嬷嬷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大夫人得知女儿走失的噩耗,本就病重的身子彻底撑不住了,急痛攻心,当时晚上就撒手人寰。那日偏逢暴雨,才六岁的恒儿冒雨跑到主院去求老爷来看看大夫人,可姜姨娘腹痛难忍,需要老爷陪着。他就跪在雨中一直恳求,结果第二日恒儿高烧不退,姜姨娘说长子不守灵就是不孝顺,便让高烧的恒儿去守灵,刚到灵堂恒儿就晕倒了。”
老嬷嬷无奈摇头:“恒儿烧了五天,太医,游医,京城所有的大夫能来的都来了,全都束手无措。后来烧退下去后,再醒来恒儿也就这样子了。”
“大夫人过世的第三年,姜姨娘就被老爷抬为正室,执掌整个丞相府。”
老嬷嬷轻轻叹了口气,满心愧疚与懊悔:“当年我一心守在大夫人床前照料,未曾分心照看孩子,若是我能多留意片刻,或许就不会这样……”
她看着凤七:“若是清月还在,也就跟你差不多大。”
凤七道:“那府中没有人出去找找吗?”
“找过,老爷曾报过官,也托商队找过,可一直没有消息。慢慢的大家也就默认为清月遇难了。”
凤七静静听着这段尘封旧事,不知不觉间,眼眶也跟着泛红,鼻尖发酸。
“姑娘莫要多想。”老嬷嬷连忙收敛情绪,“老奴只是见你容貌酷似当年的大夫人,触景生情,多言语了几句往事,并无他意。”
一侧旁听的莲心,生出重重疑虑。她是在世家当做奴婢的,此事绝非意外走失那般简单。
她开口对凤七道:“姑娘,院子里的雪景好看着呢,我陪您出去走走。”
凤七起身,眼里盈满了泪光,对着嬷嬷道:“实在抱歉,勾起您的伤心事!”她朝着灶房方向看去,“灶房那边可还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我闲来无事,或许能帮上一二。”
“不用不用,二位姑娘只管去院中赏雪散心就好。后院有一处小门,出去就是苍坪山,冬日雪后常有松鼠出来觅食,二位姑娘不妨去碰碰运气。”
凤七清脆应下:“好!”行至屋门门槛处,她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屋内埋首的刘妙,扬声轻唤:“妙妙,你要不要一起去?”
刘妙正专心地捣鼓手中的鲁班锁,闻言摆手敷衍:“你们去吧,注意安全!”
凤七也不勉强,转身与莲心一同踏出屋门。
莲心拉着凤七快步朝着小门走去,神秘兮兮道:“姑娘,方才我听着那嬷嬷说的,觉得丞相府中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这些腌臜内宅事,姑娘以后还是少知道的好。”
“你也觉出不对劲了对不对?”
莲心抬手推开那扇木质小门:“身怀六甲的姨娘,身子本就娇弱贵重,怎会主动去照看幼儿?即使照看,那府中老夫人也同意?偌大一个丞相府,仆从丫鬟无数,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一位孕中妇人操劳受累。”
凤七琢磨着:“是!”
“还有一桩蹊跷之处。”莲心接着说,“大夏天的,冰糖葫芦外层的糖霜遇热即化,根本无法存放,而且盛夏时节极难寻得新鲜山楂。一个一周七个月的娃娃怎么知道要吃冰糖葫芦的?”
“一周七个月,正值夏天,那也就是说这孩子经历冬天时,乳牙都还没长多少,我幼时带小孩子,记得不满三岁的孩童是不可以吃带籽、炒黄豆这类小而硬的东西,会被卡住的。”
莲心感叹:“还是姑娘厉害,竟能想到这么深。”
凤七打趣:“你也不赖!咱们只是外客,管好自己,守好自身安稳便够了,深宅内院的算计,轮不到我们插手。”说完她抬头望着山上的树,寻找着松鼠的影子,“这广阔天地,不该只困于宅院,整日算计,磋磨大好时光。”
“那姑娘以后想做什么呢?”
凤七道:“脱去贱人籍,若遇上真心待我的,那就相守。遇不到四海为家!不管怎样的变故,我都得把自己日子过得好起来!”
凤七侧首见莲心偷笑,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立马伸出手去挠她的痒痒肉。
莲心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苦苦求饶:“好姑娘,好姑娘,饶了我吧!”
凤七收外走了几步,莲心平复情绪道:“姑娘是好人,刘姑娘也是好人。我长这么大遇到的最好的两个人就是您与刘姑娘。若是往后侯爷准许我继续跟着你,那我就一直守着姑娘。将来等姑娘嫁人,如果婆家是个刁蛮的,那我就替姑娘出气,我是侯府的人,领着侯府给的薪水,她们不能拿我怎么样!”
凤七盯着她:“你也是好人,好莲心!你只要跟在我身边一日,我肯定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开饭了,开饭了!”福生在院中喊。
二人相视一笑,并肩从小门折返回来。尚未踏进屋内,浓郁的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食欲大动。
游知恒端着一盘牛百叶,立在屋门口,扬声招呼:“快进来啊!”
屋内炉火正旺,锅里白色的热气袅袅升腾,驱散屋外的寒风。方桌上满满当当摆着各色配菜食材。
老嬷嬷端着一盘切得厚薄均匀的鲜羊肉走进来:“前两日恒儿说今日晚上会过来,所以我一大早去买的羊肉,新鲜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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