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树从厨房里用火钳夹起几块木块,放进瓷盆里。
橘黄色的光慢慢被覆盖上一层薄薄的草木灰。
方惠兰头发因为盖着毛毯,蹭的有些毛躁。前两天生孩子的时候,头发汗湿又干,一直没洗过头。
现在天气冷,坐月子也不能洗头。
方惠兰隐隐能闻到头发的味道,她伸手拨了拨头顶卷起的头发。
“我能梳梳头吗?”她仰着脸,“你问问赵姨,我头发乱糟糟地,不能洗,总要梳整齐吧。”
陈玉树:“那我去问问。”
他出去后,很快就回来了,赵姨也跟着进来。
“可不能梳头啊。”赵姨语重心长地交代,生怕她自己偷着梳头,“你刚生完,这时候梳头,头发要掉光光的。”
头发掉光,方惠兰不敢想,也不能忍受自己光头模样。
她当即不再提梳头的想法,眼睛则朝陈玉树瞪去。
但陈玉树也没办法。
晚上,方惠兰身体有些不舒服,赵姨过来看了以后,出去打了一盆热水,把陈玉树叫去角落交代了几句话。
等陈玉树再进屋,耳朵连带着脖子通红一片。
“你喝酒了?”方惠兰皱着眉看他。
“没。”
陈玉树把热水端在椅子上,又把椅子拉到炕沿边。
他抬了抬眼皮,有些难以启齿。
方惠兰:“怎么了?”
陈玉树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小声地说:“赵姨说你这现在发涨,要我,要我给你。”
他没说完,搁在腿上的手动了一下。
方惠兰瞬间明白什么意思,她咬着嘴唇,伸手到脖子下解开扣子。
现在不能着凉,她披着被子盘腿坐在炕上。
被子边缘在身前交叉不露出缝隙透风。
陈玉树手洗过,但他怕不够热,放进热水里烫了烫,用毛巾擦干。
另一个毛巾被打湿,拧干,带着手一起从被子交叉口伸进去。
按照步骤,先用毛巾热敷。他的手在肩膀及腋下周围揉按着让她放松。
细嫩的皮肤浮起一层颤栗。
方惠兰咬紧下唇,热毛巾敷上去后,除了堵着的痛,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疼痛加剧。在他手转移到毛巾上之后。
“你轻点。”方惠兰忍不住开口。
陈玉树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都没移开过,见她上来就叫痛,随即道:“那我再轻一些。”
可生完孩子后,胸口堵着一样痛,那如硬石一般,要揉成似水一样绵软。
如何能不疼的做到。
炕烧得格外旺,陈玉树脸上热出一层汗,不止是热的,还有紧张。
他饱满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表情不受控制地沉闷。
热毛巾温度降了,陈玉树又取出来,倒上滚水重新打湿,拧干。
再次敷在她的身上。
方惠兰瑟缩着,疼的她眼中染上湿气。
看她这样,陈玉树更不好受,他狠不下心用力,只得一边安抚着,一边没什么力气的揉着。
可这样下去,根本一点用也没有。
陈玉树喉间发紧,他坐直一点身体,另一只手揽着被子包着的方惠兰。
他的嗓音沙哑:“必须,要用点力才行。”
陈玉树抿紧唇瓣,抬眸看着方惠兰。
单单只是感受到,她如硬石一般的坚硬,就能知道有多疼。
“不揉开,会更疼。”他说。
方惠兰无措地闭起眼。
堵的很疼很疼。
可必须,要揉开。
她抱着被子,肩膀止不住地发抖,身体显然抗拒。
见状,陈玉树皱起眉,当即扣着她的肩膀稍稍懈了力气,小心翼翼地将掌心盖在热毛巾上。
他脑海中回忆着赵姨的话,要从硬石的边缘用力往里揉,越往里,越要收力。
“忍住啊。”
陈玉树掌心开始收拢用力,扣着她肩膀的手,梏着方惠兰不乱动。
痛感瞬间席卷她,后背几乎是立刻沁出冷汗。
第二下,带着第一下的余感。
方惠兰低下头,狠狠咬住陈玉树肩膀,不肯松开。
脸颊旁的青丝也被汗湿贴着。
细微地喘气贴在陈玉树耳边,让他忍不住分心。
手法进行了一遍在左侧,陈玉树抽出手呼了口气。
他单手浸湿毛巾拧干,将肩上泪混着睡的脸擦干净。
陈玉树揽着她肩膀的手,向下温柔地拍拍她脊背。
“先缓一会儿,你要是等会疼得厉害就说,我们缓一会儿再继续。”
方惠兰疼到体力透支,她趴在他肩上,连话也不想说。
一阵一阵地余疼更磨人。
方惠兰微微歪着脑袋,唇瓣擦过他耳垂,“继续吧。”
她说完,陈玉树愣了一下。
等两侧都揉完,不再如开始时一样坚硬,两人都松了口气。
方惠兰轻微拉开被子一条缝隙,问他:“有了吗?”
被子下透进丝微弱的光,里面的风景看的朦胧不清,陈玉树目光认真的盯了几秒,又将头凑近去看。
他几乎把光线全部挡住,眼前的视线内黑乎乎,只余滚烫的热气冒着。
“没有。”陈玉树退出来。
方惠兰懊恼:“怎么还没有。”
陈玉树:“要不再试试那个法子?”
屋内瞬间地沉默。
方惠兰的心情很复杂,更多是羞涩,对于这种情况,眼下最好的情况,确实是由陈玉树来。
可……
“你、”
陈玉树抬眸,鸦黑的长睫卷翘,似水的眼瞳盯着她。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炙热的渴望。
方惠兰垂了垂眼睫,没再说话。
陈玉树也低下眸,似乎料到她的回答,躲避地不敢去看她。
下一秒,他的脑袋被掩盖在被子里的柔软中。
陈玉树只愣了一秒,就启唇……
时间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
“有吗?”
陈玉树没回答,很认真的继续。
“……”
方惠兰一直没有,赵姨也不敢给她煮鲫鱼汤,害怕堵得严重让她再发烧。
而得知,方惠兰不是坐单月子,赵姨要她坐百天。
她有些崩溃。
方惠兰算算日子,要到农历二月了。去年的除夕夜,她还是个小姑娘,现如今,也做了母亲。
而她的活动场地只有东屋那个房间,还被勒令不能靠近窗户,不能躺着举着书看……
除夕那天,又飘起大雪。
蒋莉今年和她住在一起,帮忙带着孩子。
早上起来的时候,要先倒点热水,烫化水井里的冰,再打水做饭。
铁皮炉上烧着壶热水,用来洗漱。
方惠兰这时候还不能出去,蒋莉打了水给她端进屋。
“洗脸吧。”
蒋莉把毛巾打湿拧干递给她,热乎乎毛巾擦在脸上,人清爽不少。
方惠兰:“冬冬呢?”
“她爹抱着呢。”
方惠兰哦了一声,拿着牙刷开始刷牙。堂屋里,几声小孩啊啊声音响起来。
她刷牙的速度快了点。
“妈,让陈玉树把冬冬抱进来。”
蒋莉看她一眼,说:“你等会可不能抱。”
对于方惠兰刚生产完,身体需要慢慢养,抱孩子那种体力活,她在孩子半岁之前尽量不要抱。
方惠兰点头,她漱完口中的沫子拿着盆沿边的毛巾擦嘴。
蒋莉等她弄完,端着东西出去。后脚,陈玉树就抱着孩子进来了。
方惠兰伸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抬起头看向门口。
陈玉树臂弯里那一团裹得严实的襁褓中,冬冬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白白嫩嫩,眼睛又大又亮,眼瞳乌黑,像颗大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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