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一帮人走了以后，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路承周转过身，看向林知夏，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奶奶呢？”
“我怕他们动手动脚，让奶奶待在屋里没出来。”林知夏朝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路承周放心地点了点头。
林知夏这才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圆溜溜的，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带着一种“我刚才是不是看错了”的恍惚。
“你刚刚……真的给赵铁柱转了八十万？”
路承周看着她那双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然呢？”
林知夏怔怔地伸出手：“给我看看。”
路承周调出转账界面，把手机递过去。
林知夏低下头，一个一个地数上面的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
八十万。
真的是八十万。
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瞪大，嘴巴微微张开，那种目瞪口呆不是做出来的，是从心底里长出来的，一路长到了脸上。
她抬起头，看着路承周，声音都有点飘了：“我以为你可能是……耍了什么把戏之类的。”
路承周难得地笑了一下，把手机拿回来：“你以为我是魔术师？”
林知夏可没什么心情开玩笑。她两只手抱住头，整个人像一只被压垮了的小猫，声音闷闷的：“所以我现在……欠你八十万。”
路承周看着她双手抱头的样子，淡淡地说：“放心，我不会像赵铁柱那样逼你还钱。”
林知夏：“我知道，可是……那我也总得还你呀。”
“不急。”路承周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她欠他的不是八十万，而是八十块，“你慢慢还就是了。”
林知夏眨巴了两下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好像很有钱。八十万对你来说是很小的数目吗？不会影响你的日常生活吗？”
“不会。”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连犹豫都没有。
林知夏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那行。你给我一两天时间，我认真想一个还钱的计划，然后再告诉你。”
“不急。”
路承周说完这两个字，目光已经越过她，看向堂屋的方向。
奶奶从门后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往院子里张望了一圈，确定赵铁柱那些人真的走了，这才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赵铁柱他们……走啦？”奶奶的声音还是有些不稳。
林知夏赶紧过去扶住她：“走了，都走了。”
奶奶看向路承周，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些亮光：“承周，你也回来啦？”
路承周点了点头：“是啊，奶奶。”
奶奶拉着林知夏的手，问：“事情是怎么解决的？你把钱还给他们了？”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从头说起。
“本来我是要还的，结果赵铁柱突然冒出来一个什么逾期管理费，加起来要我还八十万……”
“八十万？”奶奶吓了一跳，声音都拔高了。
“对，”林知夏咬了咬嘴唇，“我们就吵起来了。”
“那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林知夏看了路承周一眼，声音低了下去：“是路承周……帮忙先还的。”
奶奶转过头，看向路承周，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好半天，她才慢慢地说：“可是……那事情也并没有解决呀。”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只是债主……从赵铁柱变成了承周而已啊。”
路承周笑了笑，对奶奶说：“有差别的。”
奶奶赶紧摆手：“你、你可千万别说不用还了之类的话。”
路承周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用轻松的语气接过了话头“奶奶，你想得真美。”
奶奶微微一怔。
随后被逗笑了。
路承周也笑了一下，说：“但我就不算你们利息了。”
奶奶拍了拍路承周的手，眼眶有些湿：“谢谢你啊，承周。”
林知夏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也跟着说了一句：“谢谢。”
两个字很轻，但她说得很认真。
奶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路承周：“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早上回来的。”
“那……早饭吃了吗？”
路承周还没来得及回答，奶奶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了：“大家被赵铁柱那么一闹，早饭都没吃。我刚蒸了肉包子，一起吃吧？”
路承周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林知夏注意到，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好啊。”他说。
奶奶蒸的肉□□薄得透光，咬一口，热乎乎的汤汁就涌出来，肉馅鲜香四溢。
路承周吃得很认真。
他只有在吃奶奶做的饭的时候才这么认真，那种美味别的地方花钱也吃不到。
然后他看到了林知夏。
她也在吃。不过只有嘴在动，眼睛是空的。
“在想什么？”路承周问。
林知夏回过神，眼睛里的焦距慢慢聚拢，声音闷闷的：“在想……我怎么突然之间就背上了八十万的债务。”
“不用给自己压力。”路承周看着她，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沉稳，“一点都不着急。”
林知夏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真的吗？”
路承周泰然自若地点了点头。
“真的。”
*
吃完包子，路承周回了隔壁。
他想到林家院子里那张被赵铁柱翘过脚的桌子，拿出手机，打算买一张新的来换。
很快，他就挑中了一张收藏级别的红木桌。
跳转到支付页面。
输入密码后，手机提示——
您的信用卡暂不可用，详情请咨询发卡行。
路承周疑惑地皱了皱眉，先换一张卡。
依旧提示：您的信用卡暂不可用。
又换了一张。
暂不可用。
路承周放下手机，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银行的客服热线。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的信用卡被冻结了。我想知道原因。”
客服那边查了一会儿，声音里带着一种职业化的抱歉：“先生，您的信用卡是账户持有人主动申请冻结的。您名下的三张附属卡，均已由主卡持有人，路远山先生，申请了冻结。具体情况建议您与主卡持有人联系。”
路承周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客服又说了几句什么“如有不便敬请谅解”之类的话，他没有听进去。
他挂断电话，给路远山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爸，我的信用卡怎么被冻结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路远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高不低：“什么误会？”
路承周停顿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被丢到村里。信用卡被冻结。父亲在电话那头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这不是之前父亲对路临渊做的事吗？
他怎么……变成了路临渊？
路承周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早上是不是手指头随便动一动，就转了八十万出去。”
路承周：“……”
路远山：“我让你去把路临渊带回来，你倒好，跟他一样在那边花钱大手大脚、慢悠悠地过日子。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路承周明白了，他懒得解释，声音沉了下去，“我现在就回去。”
“回来做什么？你得把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做完才行。”路远山，“公司现在没有你的位置，你什么时候把路临渊一块带回来，什么时候才能回公司。”
电话那头传来“嘟”的一声。
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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