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袋番茄苗整整齐齐码在院墙根下,绿油油的小叶子在风里轻轻颤着,像一排刚搬进新家的小朋友。
施完肥后的第二天清晨,路承周又准时出现在了林家院子里。
他已经很自然地融入了这个家。
不需要人招呼,自己拉开椅子坐下,自己拿起筷子,等着奶奶把早饭端上来。好像他本来就应该坐在这里似的。
奶奶端上来一屉小笼包,皮薄得透光,一咬一包汤。
路承周夹起一个,倒是斯文地吹了吹,送进嘴里,接着眉心舒展开了,嘴角也上扬了。
对于吃饭时一抬头就能看到路承周那张近在咫尺的、雕刻般的脸这件事,林知夏还在努力适应中。
进度条已经从“每次抬起头想说什么,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在他脸上停十几秒”,推进到了——
只停几秒。
进展“神速”……
“今天种苗吗?”路承周放下筷子,看向她。
还有另一项进展,就是林知夏已经不会在和路承周目光相撞的时候,着急忙慌把目光收回来了,被抓到好几次后,她干脆就正大光明的看,一点不掩饰对路承周外表的欣赏,一边看着他的脸,一边回答他的问题:“没有。先练苗。”
路承周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林知夏一本正经地解释:“就是把苗放在室外阴凉处缓两天,让它适应我家的环境。直接种下去容易蔫。”
路承周看了她一眼:“不愧是文科生。”
“那是。”林知夏,“背知识点,专业的。”
奶奶端着两碗甜汤从厨房里走出来,白瓷碗里盛着银耳红枣汤,冰镇过的,碗壁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林知夏立马跑过去接。
奶奶在竹椅上坐下来,看了看墙根下的苗,问了和路承周一样的问题:“今天种苗吗?”
“没有。”路承周替林知夏回答了,“知夏说要先练一练苗。”
他说“知夏”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叫了很多年。
林知夏还顿了一下。
“对对对。”奶奶笑着点头,端起甜汤喝了一口,“苗是要练一练的。就跟人一样,换个新地方,得缓口气。”
路承周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甜汤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陈皮香和银耳滑溜溜的口感。
他细细品味甜汤的样子也好看。
林知夏收回视线,低头内心美滋滋地猛喝甜汤,喝得太急呛了一口,咳了两声。
路承周看了她一眼,把纸巾推过来。
林知夏红着脸抽了一张,擦了擦嘴,脑海里天马行空:路承周以后的老婆会不会在吃饭的时候太痴迷于看他的脸然后被自己呛死……==。
喝完甜汤,两个人开始干活。
喝完甜汤,两个人开始干活。
林知夏走到院墙根下,刚弯下腰准备搬苗。
路承周走到她旁边,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干脆:“我来。”
林知夏愣了一下,直起身。
“搬到哪里?”他问。
林知夏指了指院子东边的阴凉处:“那儿吧。那棵梧桐树的树冠底下,从早到晚都晒不到直射光。”
路承周:“好。”
“第一,放在阴凉通风处。”过程中,林知夏照着备忘录里的文字念叨,“第二,不要急着浇水,让根系稍微干燥一下,刺激新根生长。”
路承周看着好像在念经的林知夏,等她讲第三。
就好像学生时代背诵的时候,不熟悉的阶段,就得大声地念出来,已经是一种习惯了,林知夏自己也没有太大的感觉,更没有感觉到路承周似乎觉得这个行为很可爱,微微抬起了嘴角。
林知夏继续念经:“第三,早晚各喷一次水,保持叶片湿润,但不要浇透。”
她说完,把手里的喷壶举起来,对着那排小苗“哧哧哧”地喷了起来。细密的水雾落在叶片上,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路承周站在一旁,看着她喷水。她的动作很轻,像在给婴儿洗澡一样小心,每一片叶子都要翻过来看看,确认水雾均匀地落上去。
“你喷水就喷水,”路承周说,“为什么要跟它们说话?”
林知夏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说话。”
“你说了。你说‘多喝点,长高高’。”
林知夏的脸“腾”地红了,心想,她又开始下意识的做一些奇怪的事了吗?
“我那是……”林知夏:“跟植物说话有助于生长!科学证明了的!”
路承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科学证明了的?”
“对!”
“哪篇论文?”
林知夏:“……”
她低下头,继续喷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长高高。”路承周忽然学着她说。
林知夏猛地抬头。
“不是科学证明的吗。”
路承周虽然说得云淡风轻,但耳朵却红了。
“好热。”路承周说:“你要不要喝水,我去倒。”
说完,也不等林知夏回答,路承周就转身走了,背影说尽了:我可不是害羞了在逃。
林知夏蹲在地上,手里举着喷壶,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长高高。”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赶紧捂住嘴,怕自己笑出声来。
*
中午的时候,太阳晒得厉害。
林知夏去检查苗的情况,发现有几株苗的叶子有点蔫。她赶紧把喷壶拿过来,又喷了一遍水。
“中午不能喷。”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林知夏吓了一跳:“为什么?”
“太阳大的时候喷水,水珠留在叶子上,太阳一晒就跟放大镜似的,把叶子烫伤了。”
林知夏赶紧停下来,低头看了看那几片蔫了的叶子,心疼得不行:“那怎么办?”
“没事,搬回屋里缓一缓就好了。”奶奶帮着把那几盆蔫了的苗搬到堂屋门口,见林知夏着急,安慰她:“种地就是这样,今天学一点,明天学一点。犯过的错,下次就不犯了。”
路承周从屋里走出来。
他今天没有回隔壁,就在林家休息。
看到林知夏蹲在门口对着那几片蔫叶子自责的样子,开口问:“要不要重新买几棵?”
“不要。”林知夏摇头,把那几株苗小心地摆好,“它们能缓过来。”
路承周看着她把每一片蔫了的叶子都喷上水,然后轻轻扶正,像是在照顾什么珍贵的东西。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旁边蹲下来,帮她把其他苗也搬到了阴凉的地方。
两个人蹲在堂屋门口,一左一右,中间隔着那排小苗。
*
练苗第二天,林知夏发现了一个问题。
苗开始有反应了。不是蔫,是精神了。
那些昨天还蔫头耷脑的小苗,经过一夜的缓苗,叶片重新舒展开来,绿得更深了,茎秆也好像粗了一点。
“活过来了!”林知夏蹲在苗前面,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你看你看,它们活过来了!”
她拽着路承周的袖子,把他拉到苗前面,指着那几株昨天最蔫的苗:“你看这棵,昨天都快趴地上了,今天站起来了!”
路承周低头看着那些小苗,又看了看林知夏亮晶晶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有光。
“嗯,”路承周看着高兴地像个孩子的林知夏,说,“活过来了。”
“我就说它们能缓过来!”林知夏松开他的袖子,蹲下来继续喷水,一边喷一边念叨,“加油加油,今天再缓一天,明天就给你们种到地里去!”
路承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
被她拽过的地方,皱了一小块。
他没有抚平。
*
下午的时候,来了一位稀客。
村子里最近在传两件事——
第一件事,大学生林知夏回村了。
第二件事,她有了一个好俊俏的老公。
路临渊在镇上吃面的时候,隔壁桌的大妈正说得眉飞色舞。
“我跟你们讲哦,那个小伙子,个子老高的,我目测得有一米八几,往那一站,咱们村里那些小年轻全给比下去了。”
“五官也俊,跟电视里那些雕塑似的,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鼻梁高得能滑滑梯。”
“最要命的是那个气质!”大妈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一看就不是咱们这的人,浑身上下透着股贵气,站在那堆三轮车中间,画风都不一样!你说气不气人!”
路临渊的面挑在筷子尖上,半天没送进嘴里。
一米八几。雕塑五官。贵气。画风不一样。
……这不他哥吗?
于是他就晃悠过来了。
“哥,你在干嘛?”他趴在院墙上看。
路承周正在帮林知夏把苗从东边搬到西边。
练苗第二天要逐步增加光照时间,让苗慢慢适应太阳。
路临渊趴在院墙上看了一会儿,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你在种地?”
路承周没理他。
路临渊走进来,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苗,又抬头看了看路承周,来来回回看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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