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重重帘帐,朦胧而柔和。
贺兰珩因为要上朝一早就醒了,掀开被子刚准备起床,却感觉身体很沉,好似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
柔软的发丝绕在他的喉结、锁骨上,随着他的挪动轻轻拂过,细细密密的痒,他垂眸,少女正枕在他肩头熟睡,一条腿死死缠在他的腰上,窝成十分舒服的姿势。
季晚凝睡觉通常不大老实,虽然只一起睡过三四晚,贺兰珩已经遭受了数次的袭击,不是踹被子踹到他,就是翻身滚到他身上,压得他半夜呼吸不上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黏在身上的少女挪开,托着她的头放在枕上,她的脸颊如春睡海棠,浓密的羽睫如栖息的蝶翼,静静铺落在眼睑上。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上轻轻落下一吻,随后给她盖好被子,起身撩开了帘帐。
良久后,天光大亮了,季晚凝才悠悠转醒,她舒展了下四肢,浑身放松,睡得格外好,睁开眼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在贺兰珩的床上。
她连忙下榻,整好衣襟,来到门口打开一条缝往外张望,正是下人们在院中穿梭忙碌的时辰。
季晚凝实在不喜欢这偷偷摸摸的感觉,都怪贺兰珩昨晚不让她趁黑回房,可他又把她服侍得身心舒畅,这个坏男人,狡猾得很。
她耳根微微发烫,咬了咬唇,终于等到四下无人的时候匆匆回了自己房里,阖上门后舒了口气。
……
东宫内侍略带急促的脚步穿过回廊,驻足在书房门外,稍整衣冠后叩开了门。
太子端坐在书案后面专注地提笔写字,他眼皮也没抬问道:“打听到了?”
内侍躬身趋步上前道:“回殿下,臣已查实,那渊生原是庞信的儿子。”
太子搁下手中的紫毫,略微蹙眉,他从没听过这个人。
“至于这庞信是何人,要从十一年前说起。他当时是一名御史,陈澍的部下,因在朝上为陈澍直言被指为同党而流放,死在了贬所。”
内侍略顿,继续道,“而其家眷皆籍没为奴,当时渊生只有五岁,被送进宫里充作阉奴。九岁时,他因相貌清秀被九公主相中,放在了自己身边侍奉。前两年康诫得势,渊生曾数度攀附他,然而未能如愿。”
内侍禀完,觑着太子的脸色,揣度着说道:“这个渊生是个罪眷,又狼子野心,咱们东宫择人向来慎之又慎,不是什么人都能往里放的。依臣愚见,还是不纳为妥。”
太子垂眸沉思,前几日宋熙听说了渊生要进东宫,也特来劝阻他,称渊生心怀不轨,不可留用。
“无妨,谦晔说过,小人也有小人的用处。”
话音方落,又来一内侍通禀:“殿下,贺兰大理求见。”
说曹操曹操到,太子抬起头来:“请他进来吧。”
“喏。”
一刻钟后,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贺兰珩迈进屋中,太子已经将棋秤摆好了,眼里噙着温煦的笑意抬手迎他。
“谦晔,别来无恙,先陪孤手谈一局吧。”
“臣自当奉陪。”贺兰珩从容落座,从棋奁里拈起了一枚黑子。
他的棋风依旧凌厉,太子则应子稳健,直至厮杀到最后,盘面渐清,白棋虽未大败,却已回天乏术。
太子执着最后一枚未能落下的白子,在指间徐徐转动,道:“这么多年了谦晔真是一丝未改,还是不肯让着点孤。”
贺兰珩浅浅笑道:“殿下棋艺突飞猛进,行棋愈发稳重了。”
“还不是下不过你,”太子微微叹气,“其实,孤阖该唤你一声师兄才是。”
两人都曾是太子太傅的学生,年少时经常在一起弈棋,厮杀起来就是一整日。贺兰珩棋高一着,十局常胜其九,那时小太子却从来不恼,总是缠着他再来一局。
贺兰珩笑意稍敛,道:“殿下邀臣来东宫,不只是为了弈棋吧。”
太子也敛了眉目:“师兄前几日上奏宋公持有毒药一事,孤听说了,虽清楚这事与他无关,但不知他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贺兰珩道:“殿下不妨先说说你知道的事。”
太子颔首,挥退了侍从,缓声道:“当年母后薨逝,太医称因赤癍疮病故,可孤不信,请求圣上彻查,圣上却相信了太医的话,拒绝仵作验尸。
“孤只得自行暗中调查,幸好孤保存了当年残余的物证,终于查到了白麒丹这种毒药。
“而且孤也摸清了凶手的作案手法,其将毒药分成两部分来下,一部分下在香料里,另一部分下在膳食里,两者结合方能起效。”
他停顿了少顷,语气透着深深的无力感:“但即便如此也无济于事,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证据早就不全了。”
书房内陷入了沉重的寂静中,壁角的铜漏上水了一刻,滴在太子的心上。
贺兰珩静默片刻后,缓缓掀眸,沉声道:“殿下没有证据,但可以让凶手将证据双手奉上。”
太子微微一怔:“师兄此言何意?”
“臣将宋相公私□□药之事上达天听,意在投石入潭,搅浑一池清水。”贺兰珩略作停顿,“殿下可还记得康诫曾是太子党,却在皇后薨逝后见势不妙倒戈了晋王。”
太子颔首:“当时孤无心朝政,但也听内侍说过。”
“臣猜想,康诫是在皇后薨逝前就倒戈了。”
渐沉的天光映得贺兰珩眸光深邃,徐徐摩挲着骨节分明的指骨。
谶书以宫女中毒身亡为开篇,一定与康诫有着某种联系。
“再大胆一点推测——康诫许是被人拿住了把柄相要,而谋害皇后就是他的投名状。如今他下了狱,臣又将宋相公推了出来,于元凶而言此时是最好的时机,水既已浑,鱼必会动。”
太子深深凝望着贺兰珩,消化着他的话,良久,眼底渐渐泛起光亮。
……
渊生跪在凤阳阁寝殿外的地上,头颅低垂,阖着眼,单薄瘦弱的身子飘飘摇摇的,仿佛风一吹都会倒在地上。
时间无声流淌,日影在他身后缓慢偏移。
面前紧闭的朱漆殿门终于荡开了,九公主从中走了出来,华丽的裙摆如涟漪般随着她的脚步拂过玉阶。
她俯视着脚下卑微的身影,一连数日,她推开门看见的都是这番景象。
九公主红唇微启道:“想走?当年若不是本主把你放在我宫里贴身伺候,你如今怕还在某个偏僻宫巷里清扫茅房呢,真是不识抬举。”
“殿下教训的是,是仆错了,仆不辩解。”渊生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死人一般的顺从,僵硬的身子弯成虾米一般,叩首伏在地上。
九公主盯了他少顷,向前走了几步,绣着牡丹的笏头履鞋尖几乎踩在他的手指上。
“本主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人可以进东宫,但你须得时时记得,你永远是本主的奴婢。”
渊生十指蜷了蜷,恭顺道:“是,仆永远是殿下的奴婢。”
九公主脸上浮起一丝满意的神色,从袖里拿出一个用羊肠缝起来的小包,扔到他面前。
“把这包东西塞进你身体里,进了东宫之后再想办法取出来。”
渊生身子僵了一瞬,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塞在哪,他捡起那羊肠包裹,喉咙轻微滚动:“仆……领命。”
他站起身的时候双腿已经酸痛无力,跛着往前走了几步,手缩在袖子里攥紧了那包东西。
来到东宫门外,向侍卫通禀过后,渊生被带进了一间房里,果然几个老内侍命他脱光衣服,把衣服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才让他穿了回去。
渊生出来后松了口气,内侍带着他熟悉了一下东宫的大小殿宇,给他安排了普通的差事,他就这么在东宫里落脚了。
这日太子一如往常地待在书房里看书,内侍在一旁伺候,时不时为他斟茶研墨。
内侍细心地发现殿下的目光一直落在书卷的某一处,久久没有挪动,似乎有心事。
他想起太子妃近日都没有来过书房了,她刚进东宫时,总是找机会接近殿下,虽然殿下爱答不理的,她也颇有兴致地与他聊着各种见闻轶事不。
内侍在心里微微一叹,可惜妾有情,郎无意。不过话说回来,旁人以为是夫妻不和,其实这位殿下对谁都是如此。
他是看着太子打小长大的,他从前并不是这副孤僻冷漠的性子,文弱而柔顺,直到皇后薨逝,父子离心,殿下才闭门不出,将心垒了厚厚的一堵墙,对谁都格外警惕,疑心颇重。
太子妃近日非召不来,大抵是对殿下失去耐性了吧,太子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
太子阖上书卷,闭了会儿眼,思及渊生已经到了东宫,心里有些不安,起身从书房回到了寝殿。
这个时辰宋含芷通常在午憩,太子放轻脚步走了进来,径直来到里面,却发现房中无人,连一个奴仆也没有。
他心里有些纳罕,走出了寝殿,午阳高悬,殿前的庭院空荡荡的,异常清净。
太子环顾四周,寻到一个扫地的宫女,问道:“人都去哪了?太子妃呢?”
他声音平淡,却隐约带着一股沉闷的压抑感。
“回殿下,太子妃带着宫人去东海池蹴鞠了。”宫女垂着头,身子瑟缩着不敢看他,“奴婢这就去请太子妃回来。”
“嗯,尽快叫太子妃回来,孤有事与她相商。”
嘱咐完毕,宫女立刻就去了。可太子胸口的烦闷还不见好转,在庭中徘徊了半晌,还不到没一盏茶的工夫,他就眉目阴沉地对内侍道:“备步辇,去东海池。”
内侍诧异地应喏,常年不出东宫的太子竟然要亲自去找太子妃?除了兴师问罪还能因为什么?太子平常虽然冷漠,但脾气还不错,可见这回是气狠了。
步辇备好,内侍把太子扶上去,连抬轿的宫人都觉得今日的轿子沉了些许。
还未到东海池,太子就听见了连绵起伏的人声、笑语,以及蹴鞠的撞击声随风传来。
下了轿,步行至池畔,但见一群女郎在鞠场里蹴球。
他剪着双手静静伫立在场外的树荫下,视线循着场中奔跑的宋含芷,眉眼飞扬,鲜活而恣意。
“接球!”
宋含芷大喊了一声,一脚将球踢给一个宫女,那宫女却没接住,球直直飞出了场外。
宫女们顺着球的轨迹望去,脸上的笑容立时僵住,纷纷停下来屈身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火热的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
太子低头,目光落在那颗犹自滚过来的球上,他抬脚将它踩在了靴下。
宋含芷微微喘着气,抚了抚鬓发,上前恭敬地双手交叠询问:“殿下是特意来寻妾的吗?可是有什么急事?”
太子的视线从脚下的球移到宋含芷那泛着红晕、汗津津的脸上,他沉默不语,苍白的脸上神色喜怒不辨。
少顷,他脚下随意地把球一拨,宋含芷和宫女们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轻移身形,将球运到球门前。
宋含芷诧异地唤了一声:“殿下?”
话音刚落,太子就抬脚把球射进了门里。
“殿下!”宋含芷提着裙摆冲到他身边,“是对手的球门,这一球不能作数!”
“怎么不能作数?孤已经决定加入她们这队了。”太子微微一笑,带着点少年的顽劣,又对跟上来的内侍道,“你去跟太子妃一队。”
“啊?殿下,这……”内侍一个激灵,结结巴巴应道,“喏。”
宋含芷双眼圆睁,胜负心彻底被点燃。
“比就比。”
一场激烈的比赛下来,本来比分落后的太子队反败为胜。宋含芷只觉一股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罕见地挂了相。
太子一脸心满意足地朝她走过来,宋含芷勉强露出得体的笑容道:“殿下先行回东宫吧,妾与宫人一起步行回去。”
太子温和的眸光凝着她,她的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边,那双惯常温婉的眸子里好似写着“不服气”三个大字。
他突然拉住了宋含芷的手,把她牵出鞠场,扶上了步辇。
宫女们怔在原地,顿时炸开了锅。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太子殿下居然出东宫了,还跟我们一起蹴球!”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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