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漱去了山上小屋。
进院子后,把路上随手摘的粉紫色石蒜捆成一小扎,放在湿漉漉的榕树下。
旋即回屋,戴上手套,拿卷尺丈量房屋尺寸。
院门被人轻扣两声,她从窗户探身去看,外面站着在居委工作的陈平一。
买房那阵子,她跟此人打过两次照面,交谈不多。安南说,岛上年轻人少,陈平一这样样貌端正性格踏实的小伙就算得上是拔尖的了。
陈平一稍显局促,在林漱应允后才推开院门进来。他站在屋外解释自己的来意,先询问电路问题,而后提到自己昨夜来过,但家中无人。
林漱微怔一下,这人如何知道她昨天上岛。他们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大周末的清晨,他贸然跑来履行居委关怀工作,实在是有些说不通。
她打消了请陈平一进屋的念头,搬了张凳子到外面,请他坐在廊下。
陈平一没坐,打开工具箱,熟稔地换掉了电箱里老化的保险丝。
换完后,他对林漱说:“听说你要翻新房子,等到时候换了电路和新电箱,就更安全了。”
林漱收起手中的卷尺,客气地道一声谢,还想再说一句什么,陈平一同她点头道别,提着工具箱离开。
院门关上后,林漱收回屋外的那张凳子。
片刻后下山,她向安南询问陈平一的住址,买了一袋水果搁在陈家门口,算作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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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天空清湛,阳光和暖。
栗子在院子里荡秋千,被轻轻推她的姐姐逗得咯咯笑。
林漱靠近秋千时,与栗子身后的那个女孩目光相触,热烈的阳光落在脸上,两个相似的轮廓被衬得愈发明朗。
须臾间,林漱的心头犹如被工蜂的螫针刺穿,细密的倒刺扎进血肉里,尖锐的痛感随毒液一起弥散开来。
他人再形容相像,威力都不及亲眼目睹。
秦心然知道自己跟一个女孩很像,这次远行的目的正是为了见到这个女孩,她是有心理准备的。
但在见到林漱的这一刻,她还是抑制不住地失了心神,心率不断攀升。
薄雪杨的家中挂着一张巨幅油画,画上是一个眉目灵秀的跳芭蕾舞的女孩。
她初次见到这幅画时,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这个男人身边。
她默认这是一个替身游戏。
在见薄雪杨之前,她收到了一笔足以解决她眼前困顿的酬劳,她承诺会履行某种义务。
可这个男人开口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却是:“请你陪我去见一个人。”
惶然中,秦心然绕开秋千,向前一步。她想将林漱看得更清楚更明白。
当女孩靠近,林漱注意到她脖子上的这条羊绒围巾。
那是七年前的圣诞节,薄雪杨送给她的圣诞礼物之一。
胃肠里陡然翻涌起恶心的酸水,林漱急促地转过身,避开了更近的一次对视。她抬起脚往屋子里走,留下一个不礼貌的背影。
“姐姐。”秦心然在无措中轻声叫了这么一句。
林漱心口一凉,几乎要吐出来。
她们俩,竟然连音色都这么相像。
薄雪杨坐在餐吧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放着安南刚泡好的一杯岩茶。他指尖触着杯壁,贪恋着高温带来的灼伤感。
他的眸色被屋外的光芒照亮,眼睛里的情绪却沉得像海边夜晚的黑色礁石。
他目睹着屋外发生的一切,在林漱进门后,朝着她的方向微微侧身。
林漱迎着薄雪杨的视线,一步一步向他靠近。她周身筑起一层漠然的外壳,将蓄势待发的火焰镇压在冰冷的海底。
原以为六年过去,她所有的怨念和恨意都如同一场会蒸发的大雨,早已被时间和阳光吞噬干净。偏偏怪物再次出没,朝她伸出令人作呕的触手,扯出她好不容易吞回肚子里的那颗苦果。
薄雪杨的书房里藏匿着一幅半开的油画,上面画着一个五官模糊的跳着舞的女孩。
画家在画布上留有作画时间,这幅画画于林漱与他相识的前一年。画的背面,薄雪杨亲手写下一行英文,他形容画上的这个女孩是他的此生挚爱。
认识薄雪杨那年,林漱十九岁。他们分开时,林漱二十二岁。
林漱做了另一个女孩整整三年的替身。
六年过去,三十岁的男人仍热衷于玩替身游戏。
林漱将滚烫的茶水倒在薄雪杨的手背上,放下茶杯的这一刻,她又后悔这捧热茶不是浇在男人纸糊的心脏上。
在吧台里给林漱做咖啡的安南看傻了眼,手柄抖动,磨好的咖啡粉散落在桌面上。她慌乱地放下手里的东西,绕出吧台。
她走到二人面前,将眼底寒冷唇角带笑的林漱拉扯到自己身后。
赶在安南开口之前,薄雪杨看着林漱的侧脸,笑着对两人说道:“不碍事,她连刀都对我动过,这点热水算不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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