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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玄剑峰上,渡气四十九日

小说:

修仙:混沌圣体

作者:

Y奈奈

分类:

古典言情

回玄剑峰的路,云清走得比任何时候都慢。

不是因为远。天机阁的飞舟就悬在裂口上方,顾长渊一剑劈开碧霄宗护山大阵的残余禁制,硬生生在八宗化神的注视下清出一条道来。可云清抱着云初踏上飞舟甲板时,脚下却像生了根。

云初太轻了。

轻得像一捧被风干的蒲公英,稍不留神就会从她臂弯里散出去。灰白长发披散在玄剑峰制式的青袍上——那是云攸刚从乾坤袋里翻出来的旧衣,袖口还绣着云清当年练剑时磨破的补丁。

"阿清,把她给我抱会儿。"云攸伸手。

"不用。"云清侧身避开,掌心灰光覆在云初后心,源源不断渡过去,"我一断,她魂魄就散。"

云攸手僵在半空,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三圈,硬是没掉下来。她转身去翻丹炉,把安神汤的药材一股脑倒进去,手抖得药勺都拿不稳。

顾长渊站在船头,苍云剑横于身前,半步炼虚的神识铺展三百里。任何一道试图靠近的遁光,都会被剑意逼退。碧霄宗方向偶有元婴长老不甘的怒啸传来,却无人真敢上前——大长老云霆昏迷,云栖半死,碧霄宗群龙无首,谁也担不起再触怒顾长渊的代价。

"师姐……"阿福抱着账本缩在角落里,小声道,"碧霄宗的库房清单,我已经整理出三成了。光是灵石就有一百二十七万上品,还不算那些法宝丹药……"

"充公。"云清头也不回,"一半给这满殿尸骸的家眷,一半给云初买补品。"

"云初能吃什么补品?"阿福愣愣道,"她道基都碎了……"

"吃姐姐我的混纯本源。"云清扯了扯嘴角,"便宜她了。"

——

玄剑峰,剑冢别院。

这是顾长渊平日闭关的地方,地下有一条残缺的剑脉,灵气不算浓郁,却刚烈纯净,最适合镇压外邪。云清一落地,便将云初安置在石榻上,自己盘坐在榻前,双掌相抵,混纯灰气化作两条游龙,从云清眉心没入云初眉心。

悬壶门白发医者在一旁看得直皱眉:"混沌本源乃修士根基,你这般渡气,等于将自己的修为灌进一个漏底的瓶子。四十九日下来,轻则跌落境界,重则……"

"重则什么?"

"重则道基受损,永世止步元婴。"

顾长渊的苍云剑哐当一声杵在地上,剑柄上云纹暴亮:"有别的法子吗?"

"有。"医者叹了口气,"若以九宗至宝'造化青莲'为引,配合混沌圣体同源血祭,可重塑道基。但造化青莲三千年一开花,如今还在丹霞谷的熔浆底沉着,远水救不了近火。"

"那就别废话。"云清闭上眼,混纯灰气愈发汹涌,"元婴就元婴,我又不是没当过废物。"

医者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退到一旁写药方去了。

——

第一日,云清脸色如常。

混纯一元的灰气在两人之间流转,像一条衔尾蛇,首尾相顾,生生不息。云初的呼吸平稳了些,眉心的灰印不再忽明忽暗,像一盏被拨亮了灯芯的残烛。

云攸守在门外熬汤,一锅安神汤熬干了三锅水。阿福在院子里打算盘,把碧霄宗的账算了一遍又一遍。谢凛抱剑立在屋顶,惊鸿剑的剑意将整个别院罩住。陆昭回了一趟镇海城,说是要取陆氏商行库房里一株万年灵芝——"不值钱,就是年份久点,给云清补补元气。"

——

第七日,云清嘴角溢出血丝。

混纯本源不是灵气,是她修为的根基。每一缕灰气渡过去,都像是生生从自己经脉里抽出一根丝线。七天七夜不间断,她的脸色从红润变成苍白,又从苍白变成近乎透明的玉色。

云攸端着参粥进来,看见她唇边那抹红,手一抖,碗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阿清!"

"嘘——"云清睁眼,眼底布满血丝,却还带着贱兮兮的笑,"别吵,我妹妹刚睡着。"

云初确实睡着了。这是七日来她第一次真正意义的沉睡,而非昏迷。灰白长发铺了满枕,眉头舒展了些,甚至发出细微的鼾声。

云攸蹲下去捡碎瓷片,捡着捡着,眼泪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哭什么?"云清哑着嗓子,"当年我被人骂废物的时候,你也没哭成这样。"

"那不一样。"云攸抽了抽鼻子,"那时候我知道你贱,骂不死你。现在……"

"现在也骂不死。"云清扯了扯嘴角,"去,再盛一碗,我饿了。"

——

第十四日,变故陡生。

云清正在渡气,云初体内的天道封印残片忽然暴动。那些碧霄宗用禁术刻进她魂魄的碎片,像一群嗅到危险的毒蜂,疯狂地撕咬起混纯灰气来。

云初惨叫一声,整个人从石榻上弹起,灰金色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出无数细密的黑色纹路——那是封印残片在她识海中具现化的模样。

"压住!"悬壶门医者疾喝。

云清不压。

她反而撤回了大半灰气,任由那些黑色纹路在云初识海中肆虐。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将自己的一缕神识,混着混纯本源,主动送进了那些黑色纹路的包围圈里。

"你疯了!"医者骇然,"那是天道封印残片,会绞碎神识!"

"绞不碎。"云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额头青筋暴起,"我娘的本源……就是这些碎片养大的。它们能绞谁,也绞不了我。"

神识在黑色纹路中穿行,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云清"看见"了——看见那些碎片最深处,藏着一枚极小的、几乎被磨灭的印记。那印记不是碧霄宗刻下的,而是与生俱来的,与她和云初眉心那枚灰印同源。

那是母亲的印记。

是母亲在被抽干本源前,用最后一丝神识,藏进天道封印残片里的……遗言。

"阿清……攸儿……"

云清浑身一震。

那声音细若游丝,却像一柄重锤砸在她心口。她听见母亲在说:"别恨……别恨这世间……混沌圣体……本就是为破局而生的……"

"娘……"云清神识颤抖,混纯灰气不受控制地暴涨,将周遭的黑色纹路尽数淹没、炼化。

灰光吞没一切。

——

第二十一日,云初醒了。

她睁开眼,灰金色的瞳孔里有了神采。不再空洞,不再混沌,而是像一泓被春雨洗过的潭水,清澈见底。

"姐……"她嗓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我梦见……一个女人……"

云清趴在榻边,昏昏欲睡,闻言猛然抬头:"什么女人?"

"很漂亮……"云初歪了歪头,灰白长发滑下肩头,"她摸我的头,说……'对不起'。"

云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云初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她不是对不起你。她是对不起……没能亲眼看着你们长大。"

云初似懂非懂,却伸手握住了云清的手指。那手还是冰凉的,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生气。

"姐,我疼。"

"知道。"

"你也在疼。"云初看着她苍白的脸,灰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情绪,"我感觉得到。我们……是一样的。"

云清愣了愣,然后笑了。这回笑得真情实意,眼底有光:"对,是一样的。混纯一元,同源同脉,你疼我疼,你死……"

她顿了顿,捏了捏云初的脸:"你死不了。有我在,阎王爷也得排队。"

——

第三十五日,云清跌境了。

混纯本源消耗过半,她的修为从元婴后期跌至元婴中期。眉心的灰印黯淡了不少,像一尾被抽干了水的鱼。

顾长渊每日都来,什么都不说,只在石榻前坐半个时辰,然后起身离去。第三十五日这天,他忽然开口:"值得吗?"

"什么?"

"为一个刚见面的人,跌境,损基,甚至可能永世止步。"顾长渊背对着她,苍云剑在膝头发出低低的嗡鸣,"云清,你从来不是滥好心的人。"

云清趴在榻边,半睁着眼,懒洋洋道:"师尊,你当年为什么收我?"

顾长渊一怔。

"我那时候是废物,全九域都知道。"云清笑了笑,"经脉堵塞,灵气不入,连剑都拿不稳。您堂堂半步炼虚,玄剑峰首座,收我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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