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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新道坛上,万修叩首

小说:

修仙:混沌圣体

作者:

Y奈奈

分类:

古典言情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玄剑峰的剑脉从未这般热闹过。从山脚到山腰,青石板铺就的山道上挤满了人,天青色道袍的是天机阁弟子,赤红短打的是丹霞谷丹修,白袍配药囊的是悬壶门医者,还有各色各样杂七杂八的散修,把玄剑峰常年冷寂的剑意冲得稀里哗啦。

阿福蹲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名册,炭笔在指间转得跟风车似的。

"师姐——"他扯着嗓子喊,"时辰到了,外头三千七百二十一人,全到齐了。还有后头陆陆续续赶来的,估摸着再有小半个时辰,能破四千。"

云清坐在剑冢别院的石凳上,正被云攸摁着脑袋梳头发。

"轻点姐——"她龇牙咧嘴,"你这是梳头还是拔毛?"

"你三天没洗头。"云攸手里木簪一挑,从她发间薅下一片枯叶,"昨儿个趴屋顶上吹风,头顶沾了鸟粪都不知道,还好意思当宗师?"

"什么宗师,我是剑修。"云清嘟囔,"剑修不拘小节。"

"不拘小节你也得穿衣服。"云攸把一件玄色长袍往她身上一披,袍角绣着银灰色的云纹,那是顾长渊三百年前开峰时的旧袍,改了改尺寸,凑合着能穿,"今日是新道坛开讲,不是你去后山打野兽,给我正经点。"

云清扯了扯袍角,觉得勒得慌:"师尊的衣裳?"

"师尊说你穿黑色显白。"云攸退后两步端详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成,能见人。"

云初从厢房里探出头,灰白长发被云攸今早花了半个时辰编成了两条辫子,灰金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像两枚浸在溪水里的琥珀。她手里攥着一块桂花糕——陆昭今晨飞剑传书送来的,说是"新道坛贺礼,给云初妹妹垫肚子"。

"姐……"云初小口咬着糕,含含糊糊道,"外面好多人,我怕。"

"怕什么?"云清走过去,弯腰捏了捏她的脸,"你当年在卵里的时候,外面人更多,还是坏人。现在这些都是来交学费的,不算坏人——顶多算冤大头。"

云初眨眨眼,没听懂"冤大头"是什么意思,但看着云清贱兮兮的笑脸,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

辰时三刻,新道坛。

玄剑峰的山腰处有一块天然的剑形石台,据说是当年开山祖师一剑劈出来的。石台方圆百丈,台面光滑如镜,此刻被顾长渊以苍云剑意削去了顶端的尖棱,铺上一层青灰色的石板,勉强算个讲坛。

云清踏上去的时候,底下三千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

有敬畏的,有怀疑的,有贪婪的,也有纯粹来凑热闹的。金丹期以上的修士站在前排,个个气息沉稳,却掩不住眼底的那一丝焦灼——灵脉枯竭的倒计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谁不想在这四十九日内找到新的出路?

云清站在石台中央,玄色长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没摆什么宗师架子,也没焚香沐浴,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往台中央一站,清了清嗓子:

"先说好,我不是来传道的。"

底下一静。

"传道那是你们祖师爷干的活儿,把'纯'吹成天道正统,把'混'贬成魔道邪路,骗你们吸了三千年的灵气。"云清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我是来拆台的。"

前排的天机阁弟子面面相觑。司徒朗站在司马青身侧,嘴角抽了抽,转头低声道:"师尊,这位……真是您推崇的新道之主?"

司马青广袖负手,神色淡淡:"道统在前,修为在后。她说话难听,道理却真。"

"道理?"云清像是听见了,目光扫过来,"没什么道理。混纯一元就一句话——承认自己骨头里既有黑也有金,别他妈把自己当天道宠儿,也别把别人当魔道弃子。"

全场哗然。

有年老修士皱起眉头,显然不习惯这等粗鄙之语;也有年轻弟子眼睛发亮,像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把修仙说得这般直白。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云清竖起一根手指,"想问我混纯元气怎么修,是不是换个功法、吞颗丹药就能成?我告诉你们——"

"不成。"

她掌心一翻,一缕灰气缓缓浮出,在晨风中飘摇不定。那灰气既不耀眼,也不凌厉,温温吞吞的,像一团被揉匀了的雾。

"混纯元气,不是灵气,不是魔气,是你们身体里本来就有的东西。"云清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名修士,引气入体的那一刻,天道都会给你们打个印记——要么是'纯',要么是'混'。你们以为这是天分?"

"不,这是枷锁。"

灰气在她掌心骤然一亮,化作一黑一金两道气流,彼此纠缠,彼此撕咬,像两条不死不休的蛇。

"千年前九宗祖师把第一名混沌圣体撕成两半,一半封成魔神,一半炼成灵脉。从那以后,天下修士只吸'纯',不碰'混',因为'混'是魔,碰了就要被九宗围剿。"云清冷笑,"可你们知道吗?魔神之茧里那位的本源,跟你们天天吸的灵气,压根就是同一个祖宗。"

"你们吸了三千年的,是人家撕成两半的骨头渣子。"

底下一片死寂。

悬壶门白发医者闭着眼,嘴唇哆嗦。丹霞谷赤衣老妪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万法宗的弟子们低着头,不敢与身旁的人对视。

"所以修混纯一元的第一步,"云清将黑金两道气流猛地一合,灰光大盛,"是先承认自己被天道骗了。承认你们修了半辈子的'纯',不过是半条命。把另一半找回来,承认自己既有仙骨也有魔性,你们才算真正活着。"

她说着,指尖灰气一弹,化作数十道灰芒,精准地落入前排每一名修士手中。

"这是灰珠。我这三日炼的,里面封了一缕混纯元气。回去盘腿坐着,把它贴丹田上,什么也别想,就感受。"云清抬手揉了揉眉心,那枚似龙非龙、似凤非凤的灰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感受得到,三日后来听第二讲。感受不到的……"

她顿了顿,贱兮兮地笑了:"感受不到的,说明你们骨头太硬,弯不了腰,趁早回去等灵脉枯竭,下辈子投胎当个凡人,也挺好。"

全场修士低头看着掌心的灰珠,神色各异。

有人迫不及待地就地盘坐,将灰珠贴上丹田;有人迟疑地揣进袖中,左右张望;还有人——比如万法宗的一名元婴长老——捏着灰珠,脸色铁青,像是捏着一块烧红的炭。

"云清姑娘!"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高喊,"若我等不愿修这混纯新道,难道就要坐视灵脉枯竭、修为倒退不成?九宗三千年道统,岂能因你一言而废?"

喊话的是个中年修士,身着万法宗长老袍,腰间玉牌刻着"刑堂"二字。他身旁聚拢了百余名万法宗弟子,个个面色不善,显然是有备而来。

云清瞥了他一眼,没动怒,反倒笑了:"刑堂长老?万法宗的?"

"正是本座。"中年修士昂首,"万法宗刑堂长老玄铁,元婴后期。本座今日不是要为难姑娘,而是要问一句公道——你说九宗道统是骗局,可有实证?你说混纯一元是天道正途,可有天道认可?若无天道认可,你这所谓新道,与邪魔歪道何异?"

话音落下,万法宗弟子纷纷附和,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其他宗门的修士面露犹豫,有些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显然是不想卷入这场正统之争。

顾长渊站在石台边缘,苍云剑在鞘中发出一声低鸣。他半步炼虚的气息微微一动,却被云清抬手止住。

"师尊,我来。"

云清上前一步,走到石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玄铁。她元婴初期的修为在对方元婴后期的威压下本该不值一提,可那灰扑扑的印记在眉心静静燃烧,竟让玄铁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你要天道认可?"云清歪了歪头,"行啊,我给你看。"

她并指在眉心一抹,灰印骤然亮起。那似龙非龙、似凤非凤的图腾脱离肌肤,化作一道灰光冲天而起,在空中急速旋转、膨胀,最终投射出一幅巨大的虚影——

那是地宫深处的景象。

灰袍女子的躯体,另一具漆黑印记的躯体,两具石台,满殿枯卵,还有云清怀抱云初、掌心灰光流转的画面。虚影最后定格在石门上那行铭文:

"混沌归元,万法皆空。双印合一,大劫将至。"

玄铁脸色骤变:"这、这是……"

"这是九宗祖师亲手刻的。"云清冷笑,"千年前他们撕裂第一名混沌圣体,怕遭天谴,在门上留了这句话。'万法皆空'——你们万法宗的'万法归一',老祖宗自己都说空了,你还在跟我扯天道认可?"

玄铁踉跄半步,像是被人当胸捶了一拳。

"至于实证……"云清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万法宗弟子,忽然抬手一指,"你,出来。"

被指名的是个年轻弟子,筑基初期,面黄肌瘦,显然资质平平。他茫然地走出人群,战战兢兢:"前、前辈……"

"别叫前辈,叫老师。"云清勾了勾手指,"过来。"

年轻弟子哆哆嗦嗦地走到石台前。云清掌心灰气一吐,将他整个人罩了进去。那灰气不烫不凉,像一层温吞吞的雾气,渗入年轻弟子的经脉。

"感受到了吗?"云清问。

年轻弟子闭上眼,浑身颤抖。片刻后,他猛然睁眼,眼底竟泛起一层淡淡的灰光:"感受到了!我、我丹田里……有团黑气!一直都有,但我以为是心魔,从来不敢碰……"

"那不是心魔,是你另一半本源。"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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