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的观星台别院悬浮于云海之上,七重禁制将里外隔成两个天地。
云清盘坐在蒲团上,已三日三夜。
她眉心的印记不再黑金分明,而化作一尾灰扑扑的图腾,似龙非龙,似凤非凤,安安静静地贴在肌肤上,像一枚沉睡的古篆。
顾长渊抱剑倚在门边,半步炼虚的神识铺展开去,将整个别院罩得密不透风。三日前从镇魔渊撤回,他一句话也没多问,只在云清入定前扔下一句:"师尊守着,你安心。"
这三日,他真的连眼都没合过。
"师尊。"
云攸端着安神汤踏上台阶,声音压得极低:"您歇会儿,我来看着。"
顾长渊没动,只把苍云剑往臂弯里收了收:"她不醒,我不走。"
云攸叹了口气,推门进去。
安神汤搁在云清手边,热气袅袅升起来,在灰光笼罩下被染成淡淡的银。云攸盯着妹妹的侧脸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眉心那枚灰印。
"阿清瘦了。"她低声道。
顾长渊在门外哼了一声:"等这事了结,回玄剑峰养三年,我亲自给她熬粥。"
云攸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她知道师尊说的是气话。眼下这局面,哪还有三年可养?三日后便是九宗公议,碧霄宗满门被打了脸,岂会善罢甘休?
——
第四日清晨,云清睁开了眼。
她先是眨了眨,像只刚睡醒的猫,然后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眉心灰印微微一亮,识海中那方天地比三日前又稳固了三分。
"师姐——!"
阿福从门外扑进来,怀里抱着一摞账本,差点被门槛绊倒:"你终于醒了!这三天你吃了六碗安神汤、两碟桂花糕、一碗姐姐熬的参粥,但你其实什么都没吃,是姐姐硬灌下去的!"
云清:"……"
她摸了摸肚子,诚恳道:"难怪我觉得撑得慌。"
云攸笑骂:"撑得慌?你倒是睁睁眼看看谁撑得慌?我熬了六锅汤,手都烫起泡了!"
云清凑过去,捉住姐姐的手看了两眼,掌心干干净净,连个红印都没有。
"姐,你骗我。"
"我就乐意骗你。"云攸抽回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少废话,感觉怎么样?"
云清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缕灰气从她肌肤下缓缓渗出,既无黑的暴戾,也无金的肃穆,就那么温温吞吞地躺在她手心里,像一汪被月光洗过的潭水。
"稳了。"她说,"混纯一元……算是彻底扎根了。"
话音未落,那缕灰气忽然轻轻一颤。
云清眉头一皱。
"怎么了?"顾长渊推门而入,苍云剑发出一声低鸣。
云清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缕灰气正在以某种奇异的频率震颤,仿佛千里之外有什么东西在与她共鸣。那感觉极其微妙——像是自己的心跳被人借走了一半,又像是血脉深处有一根无形的线,被人猛地扯了一下。
"……有人。"她缓缓道。
"有人在借我的'混纯'。"
——
碧霄宗,地下千丈。
这里没有光。
只有巨卵表面流转的幽蓝符文,将四壁照成一座阴冷的墓穴。
云落真人躺在石榻上,形容枯槁。三日前的重创不止废了他的修为,更撕裂了他的道基,从化神后期跌至元婴,且再无寸进可能。此刻他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偶尔从喉间溢出一两声无意义的呓语。
石榻旁站着一个男人。
他与云落真人有七分相似,却年轻得多,一袭墨袍衬得面容苍白如鬼,唯有一双眼睛深得骇人,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兄长。"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在哄睡,"你输了。"
云落真人毫无反应。
男人伸出手,指尖划过兄长塌陷的丹田,唇角竟浮出一丝笑意:"三百年了……你坐在掌门之位上三百年,斩了多少混沌圣体,抽了多少本源,到头来,却被一个黄毛丫头废了修为。"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大殿中央。
那里悬着一枚巨卵。
比镇魔渊底那枚魔神之茧小了数倍,却精致得多。卵壳上刻满了细密的天道封印残片,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搏动,像一颗颗寄生的心脏。
而卵中,蜷缩着一道纤细身影。
她闭着眼,眉目间与千里之外的某个人有三分相似——尤其是眉心那一道浅浅的褶皱,像极了云清皱眉时的模样。
"别怕。"男人将掌心贴在卵壳上,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姐姐把路走绝了,你才有机缘出生。她是废品,你才是……我碧霄宗三百年来最完美的种子。"
卵中的身影似乎听到了,指尖微微一蜷。
男人低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玉简上刻着一个名字:云栖。
这是他的名讳。碧霄宗暗部掌事,云落真人的孪生弟弟,也是这个世上唯一知道"种子计划"全貌的活人。
"加速。"云栖将玉简按进卵壳侧面的凹槽,幽蓝符文骤然暴涨,"九宗公议前夜,我要她睁眼。"
"我要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混沌圣体。"
"云清那个残次品……算得了什么?"
——
天机阁别院。
云清掌心的灰光越跳越急。
她闭上眼,神识顺着那道无形的牵引线蔓延出去。两千丈神识原本足以覆盖半座城池,可那牵引的源头却远在千里之外,模糊得像一团被搅浑的水墨。
"是碧霄宗。"她忽然道。
众人一静。
陆昭从袖中摸出一块传讯玉符,脸色变了:"我的商路眼线刚传来消息——碧霄宗三日前封山,说是掌门闭关。但昨夜子时,有七批黑袍修士从后山禁地进出,每人手里都捧着……"他顿了顿,"混沌灵石。"
"混沌灵石?"谢凛皱眉,"那是什么?"
"人造的。"白絮忽然开口。
她站在角落里,脸色比三日前更白,修为尽废后连站久了都在微微发抖。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终于等到了说出真相的这一刻。
"碧霄宗有个地下宫殿,在云落真人书房下的千丈深处。我……我曾是暗部培养的'引子',虽未真正进去过,但听人提过。"
白絮咽了咽唾沫:"他们在用天道封印残片培育'种子'。魔傀体内的残片,只是边角料。真正的核心……是一枚用混沌圣体本源浇灌的卵。"
云清缓缓站起身。
她眉心的灰印烫得惊人,那尾似龙非龙、似凤非凤的图腾仿佛要活过来,在肌肤下游走。
"不止一枚。"白絮继续道,"我听说……前面培养过很多,都死了。这是最后一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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