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底下脏兮兮的,细小的灰尘直往我鼻孔里钻,但还没到把我逼出去的程度,空气里有股热烘烘的臭味,后来我才知道那味道是怎么来的。
车厢里,先是几个人一块尖叫,一两声过后,就只剩下一个高亢的女声在叫个不停,展现出的肺活量相当惊人,直到“啪”的一声响起,和一个男人半是恼怒半是惶恐的声音“别他妈乱叫了!”原来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挨打的女人呜咽着,含混不清地嘟哝了几句,听起来像是“我控制不住”,或者“我是只肥猪”,鉴于眼下的情形,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从座位底下的空隙里,我看到一、二、三……五双鞋,其中一双是黑色绒面高跟鞋,再往上是胖胖的脚面和粗粗的小腿,二者都裹在丝袜里,大概就是尖叫女了。
两双皮鞋和一双运动鞋都是黑色的,另外一双运动鞋要花哨些,也小得多,看尺寸居然是个孩子?我没太深入思考这个问题,因为远离几双鞋子的地方——或者说那几双鞋子远离的地方——躺着一个人,他倒下的地方有好多血。
好多好多血。
“不好意思,我、我是想帮你,再叫下去你肯定晕倒了。”说话的估计是耳光男,他不再恼怒,也不再惊慌,听上去还挺有礼貌的。
尖叫女不高兴地小声抗议,但到底没跟耳光男吵起来。
另外一个穿皮鞋的男人开口了:“怎么车还没开起来?乘务员呢?没人来处理尸……”他忽然闭上嘴,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敬畏,“有人受伤了,都没人来管管吗?”两只皮鞋交替往门口走去,紧接着,“咚咚咚”的砸门声响起,在地铁隧道里荡出无数回声,简直叫人头皮发麻。
“有人吗?来人啊!”
没人理会皮鞋哥,他叫了几声也就消停了。
穿运动鞋的男人站得离血迹最近,这时候说道:“别说傻话,这人死了,不是受伤了,就算医疗队现在过来也救不活他。”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个什么,“凶器明显就是……妈呀!这儿藏了个人!”
他恰好跟躲在座位底下的我四目相对,一时间,俩人都如同活见了鬼。
尖叫女又开始尖叫,一边叫一边问:“死的活的?死的活的?”
运动鞋显然吓得不轻,连蹦带跳地退开,一屁股跌坐在对面的塑料座椅上,惊慌失措地说:“我、我、我没看清楚啊,反正是、是、是个女的……”很难相信就这人刚才还一副镇定分析凶杀现场的模样。
皮鞋男蹲下来看了看我,朝我伸出一只手,用不容反驳的语气命令道:“出来!”
我没理会那只手,但再躲下去也不是法子,权衡片刻,我还是从座位底下滚了出去——字面意义上的,我才不要毫不设防地爬出去,好让哪个疯子抄起家伙朝我脑袋上狠狠来一下呢。
“她刚才就坐在这儿。”皮鞋男指了指我藏身的塑料座椅,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然后转向我,“吓坏了吧?”
“嗯。”我胡乱点了点头,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我忍不住问,“怎么了?我脸上开花了?”
“你脸上有……那什么。”皮鞋男含糊地回答,一边在裤子口袋里摸了半天,但什么也没摸出来,于是他伸出食指指着我的脸,表情一言难尽,“另一边,额,你最好别抹了。”
我蹭完脸低头看看手背,一个暗红色血块醒目地黏在手背上,被涂抹开的固体血迹好像喝醉酒后的大楷狂草,湿燥相间,粘连不清,但成品至少比书法恶心一百倍。
倒霉,凭什么电视剧里的人摸血就跟摸红墨水一样?
“没错,你、你就是坐在那个人旁边的,怎么跑椅子下面去的?谁把你推下去的?是、是凶手吗?”尖叫女看着我,两颗眼珠仿佛游移不定的蝌蚪,随时都打算开启下一轮尖叫。
“什么凶手?”我忍着恶心把脸上的东西抹掉,然后在裤子上蹭了蹭手,目光刻意不去看地上的尸体——运动鞋说的没错,华佗再世也救不了这个脑袋被打成烂番茄的可怜虫了。
“车门是关着的,灯断电就那么几秒,”运动鞋大概看我不像诈尸女鬼,又恢复了镇定,从座位上站起来,拍拍自己的冲锋衣后摆,说道,“不管是谁打死他的,都一定还没离开。”
我的神经轻轻跳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我遗漏了。
“也就是说,凶手在我们中间咯。”耳光男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但拧起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在别人问出棘手的问题之前,我决定先发制人,问运动鞋:“你刚才说的凶器在哪儿?”
“这个。”皮鞋男抢答,他举起的右手里捏着根高尔夫球杆,杆头上红红白白的糊了一堆,我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挪开了。
“所以,谁是凶手?”
车厢里除了我、尖叫女、耳光男、皮鞋哥、运动鞋,和地上的死人之外,还有个小胖子,脸圆圆的、眼睛很大,长得跟《摩登家庭》里的曼尼有点像,那双小号运动鞋的主人就是他。
灯光恢复后,这小胖子一直躲在大人们后面,双手牢牢抓着防摔倒的金属杆,仿佛那是根救命稻草似的。
第一眼,我就觉得他跟我是一路人,你管这叫女人的直觉也好,事后诸葛亮也罢,总之这个结论我十拿九稳,因为只有他跟别人不一样,从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就能看出来。
想想看,漆黑的地铁车厢里,有个疯子挥动高尔夫球杆把另一个人的脑袋打了个稀巴烂,但这不是眼下最疯狂的事,好吗?
难道没人在意为什么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连站点示意图都没有的地铁车厢里、听着播音女不准下车的警告、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吗?
我可没忘了灯断电之前大家都垂头坐在座位上的样子,没人玩手机,拜托,我们又不是在信号不佳的伦敦地铁里,谁会坐在板凳上思考人生啊?
而小胖子跟我想的一样,他害怕的不止是地上的尸体和鲜血,他更怕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我不着痕迹地往小胖子那边挪了挪,找到同志的想法占据了我的脑海,以至于竟然没发现“屋子里的大象”。
唉,要是大哥在,他肯定会早早发现的。
“姑娘,你看到凶手是谁了吗?”尖叫女忽然问我,她脸上敷着厚厚的粉,这会儿被眼泪冲刷得犹如泥石流过境,我猜她大概会后悔没涂防水睫毛膏。
“没有。”我实话实说,血溅到我脸上时眼角瞟到的亮光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但我不确定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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