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笋蹲在雕塑的阴影下面，面无表情地嚼着一根从别人家小院子的绿化里薅来的嫩竹枝——微甜，带点涩，聊胜于无。
距离她拍碎大理石砖、震惊全网，并被工地“委婉劝离”已经过去三天。
这三天，她睡过地铁站，翻过垃圾桶——为了找能卖钱的塑料瓶，以及辅导机构学生扔掉的“废纸”——偷偷钻过澡堂子混床和自助餐，甚至认真考虑过去动物园毛遂自荐，看在她大小也是个国宝的面子上，能不能给她混个包吃包住。
可惜咯。
她现在是个人样。
逮个奶妈奶爸，开口说自己是熊猫，极大概率会被当成精神病扭送走。
哦哦，可能扭送走也是个好结局？毕竟她现在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的模样，很大可能会被当成是……呃，遭遇拐卖、勇猛逃离，但是失忆且精神出现了问题。
雪糕自由的梦想，像天边的云，看得见，摸不着，还化得快。
哦，好像这两天不快，一直不下雨，热死熊了。
她扭头瞅了一眼，背后光着屁股拿着小弓箭的雕塑似乎在嘲笑、挑衅她。
就在她对着阴影之外逐渐更加烫jiojio的水泥地思考“食铁兽的尊严和饿肚子哪个更重要”“当小偷偷偷吃霸王餐睡霸王觉究竟有没有尊严和底线”这些个哲学问题的时候，面前那片空气，非常熟悉、又非常欠揍地，扭曲了一下。
换个人来，可能还以为是自己突然玻璃体混浊。
【滴滴滴，检测到目标个体：多笋。身份：前优秀剧本测试员（非人类转化专案）。连接请求中……】
一个半透明、闪烁着非常杀马特的彩光的弹窗，凭空窜了出来。
字体花里胡哨，边框还带着仿佛上世纪九十年代电脑热带鱼屏保般的岁月静好光效。
哦，不对。
现在这个弹窗就像那个无人点击的电脑屏幕，那些不老实的字儿，就是那群鱼。
多笋嘴里的竹枝“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她向后一倒。
露出死鱼眼。
眼白多眼黑少的死鱼眼，安静盯着弹窗，不说话。
【连接成功！亲爱的笋砸，好久不见！你想我了咩？】
系统的不辨男女小甜嗓电子音努力夹出软萌又欢快雀跃的调子。
跟工地搅拌机的噪音一样闹心。
“想你个大头鬼。”多笋吐出竹渣，语气平直又，很，重。
简直能去平马路。
“滚蛋。看见你就没好事。”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我可是来给你送温暖的！】
弹窗闪烁得更欢快了。
热带鱼群游得跟被电了一样。【听说你最近……嗯，经济上有点小小的困难？身份上也有点小小的不便？】
多笋撩起眼皮，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再废话我就把这弹窗徒手撕了”。
系统似乎瑟缩了一下，弹窗边框一抽抽，跟着整体的彩光都稳了点：【咳咳，阿咧，呐呐，说正事，说正事。
【我们‘怪谈副本中转站’最近业务扩张，新开了一个王牌分区——‘规则类怪谈’大区！这可是当前最流行、最刺激、最能体现员工综合素质的领域！】
“不关我事。”多笋换了个姿势蹲，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第二根竹枝，“早已两清。慢走不送。”
【不不不！亲爱的，话不能这么说！】系统急了，弹窗猛地凑近，【这个新区，它……它有点特别！规则逻辑更隐蔽，混乱系数更高，对‘理解能力’和‘应变能力’的要求是颠覆性的！我们已经折进去……啊不是，是暂时休假了好几位资深员工了！】
多笋嗤笑一声：“所以呢？你们人手不足，想起我这个老苦力了？当初摆我一道让我变黑户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系统的电子音充满了谄媚：【哎呀呀，几天不见，笋砸你更有学问了。】
【那、那都是误会！是流程上的小小瑕疵！你看，我这不是带着诚意来补救了吗？】
一个新弹窗跳出来，金光闪闪，比之前那个更显浮夸。
一如既往的灾难级审美。
多笋一边在心里暗暗地嫌弃、唾弃。
另一边又本能地把一切文字都迅速阅读完了。
【老员工回归专属福利！限时放送！】
【首通首个规则类副本，即送：交易点3000点！】
连续通关三个规则类副本，加送：地球任意国家合法身份×1！（注：无需任何手续，通关即生效，绝对真实可查！）
连续通关五个副本，再加送：幼儿园至九年义务教育全套学历及履历！（注：学籍户籍记录齐全，官网可查！）
连续通关十个副本，终极豪礼：初高中至大学全套学历履历！一样真实可靠，为您融入人类社会保驾护航！
多笋的目光在“合法身份”和“学历履历”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她确实需要这个，非常需要。没有身份，她连搬砖都只能找日结还不看身份证的黑工地，动不动就被举报。
连共享单车都不给骑。
想送外卖都送不了。
没有学历，她就算有了身份，也只能继续搬砖。
但是……
“规则类怪谈？”多笋咀嚼着这个词，“跟我以前爆肝的那些剧本，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系统见她有意，立刻来劲了，花里胡哨的冒光字到处乱飞。
全靠笋子优秀的动态视力捕捉这些字谁先出来的谁后出来的以便按序阅读。
【以前的剧本偏向战斗或者解密，规则类更注重‘规则’本身——在于对规则的理解、利用和……呃，有时需要一点创造性的‘解读’。很多老员工习惯了过去那套，进去就蒙了。】
“听起来更费脑子。”多笋撇撇嘴，她最讨厌动脑子，以前肝剧本是靠种族天赋硬刚和一点点生存本能，“没兴趣。我觉得去动物园卖萌更有前途。”
【别啊！】弹窗抖动抖动，像什么动物的小耳朵。
【笋砸！亲爱的笋砸！】
【多笋！多笋大佬！】
【您再考虑考虑！您可是我们转化过的最成功的案例之一！智商、身体素质、应变能力都是一等一的！规则类副本虽然需要动脑，但很多时候，‘强大的执行力’和‘不走寻常路的风格’才是破局关键！我觉得您非常合适！简直就是为这个新区量身定做的……天选打工人！】
【笋砸，那么好的大脑你就忍心浪费吗？】
控诉之后，为了增强力度，系统又飞快地弹出几个血腥（打码，厚码，关爱未成年熊猫之七层马赛克）的失败案例片段，以及一些规则类副本的只言片语：
【万家汇优购物广场顾客须知：1.地下一层为大型生活超市专区，由与万嘉汇优集团达成长期合作协议的大型连锁超市百惠超级市场主持经营。2.超市主要提供产品包括新鲜蔬果、五谷杂粮、农副产品、现做糕点熟食、烟酒糖茶……】
【向阳中学高二（3）班班级守则：课间休息时，如果听到广播播放《摇篮曲》，请立刻捂住耳朵，直到歌声停止。如果在此期间有同学邀请你去走廊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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