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妖塔第七层。
易辛方提着食盒踏入室内,屋中央的光芒矩阵便熄灭了,这意味着祁不为今日的净化任务完成。他一边用传统、缓慢、艰难的方式净化妖气,一边等阿姐藏书阁的消息。
祁不为盘腿坐在阵法中央,额上沁出的一层细汗,净化妖气实在很累。
易辛将食盒放在桌案上:“公子,用膳吧。”
话虽如此,但等易辛下回送饭来时,桌上的食物原封不动。他似乎一直心情不佳,易辛送饭这么多回,他从未回过头,一副对外界不闻不问的模样。
只是偶然一回,祁有为和易辛一同来送食,两人离门口尚有一段距离,祁不为已经转过头,目光准确无比地锁定在祁有为身上,眼神幽怨,十分不满。
“祁有为,你还知道来看我。”
被点名道姓的祁有为煞有其事道:“我这么忙还不是为了你,整日泡在藏书阁钻研你体内的妖气之解。”
当日中午,祁不为吃了几筷子食物。
易辛以为他终于有胃口吃东西了,谁知晚上一切都打回原形。那时,她才明白,他只是看在阿姐的份上子,高抬贵手,吃了些自己送来的食物。
几个来回后,她又发现,祁不为能够听声辨人,从脚步声中,他知道来人究竟是不是祁有为,倘若不是,便颇有些公事公办的冷淡。
易辛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打开食盒盖子,把精美可口的膳食一一摆好,以期用诱人的香味吸引祁不为,虽然心知肚明是徒劳。
本打算起身离开,谁料今日祁不为竟主动开口说话。
“你没用膳的话,便吃了罢。”
易辛愣住,看向打坐歇息的祁不为,一瞬间产生了“他在和自己说话吗”的错觉。
接着,祁不为又淡淡地吐出一句:“但不要告诉祁有为。”
易辛了然,原来是怕一直不吃饭被庄主责骂。
面对一小桌子的美食,易辛只略一迟疑,便坐下来,拾箸伸向晶莹剔透的虾饺。
不一会儿,她就雨露均沾地品尝过每一道佳肴,双眸愈发明亮。
易辛吃得心无旁骛。
一方面,其实她觊觎这些食物许久了,每回给祁不为送饭,都会小小感慨一番他院子里的厨房为何做饭如此香。山庄伙食向来很好,而小公子的待遇只会更好。
另一方面,她已经和自己说过了,世上美食不可辜负!
易辛把最后一口叉烧包塞进嘴里,笑着将魔爪伸向桌边的小碟。
碟中放着闻名天下的池洛糕。她们平日想吃上一口,都得下山去镇上排起长龙大队,想不到山庄里有厨子能自己做。虽然已经放凉了,但一定不会差。
易辛手指方要碰上池洛糕时,视线里出现了蓝白相间的衣摆,她心头一跳,立即抬头。祁不为立于她身前,垂眸望她,眉心微拧,带着一抹古怪的审视。
她迅速收回手,端正坐好。
“公子……有何吩咐……”
一开口,易辛脸飞速通红,她嘴里还塞着没有咀嚼完的叉烧包,说起话来瓮声瓮气。
祁不为连日来毫无胃口是事实,只要一想到易张稚那个狗男人在纠缠祁有为,他就如鲠在喉,而屋漏偏逢连夜雨,他身体有异,困在此地不宜离开。
这妖力实在顽劣,净化进度缓慢,他心有焦虑,却无可奈何,正陷入烦躁时,耳边听得有人自言自语似的。
他不禁偏过头,发现易辛正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含笑点头,还发出心满意足的咕哝,这些恐怕连她本人也未察觉。
有这么好吃?这是祁不为浮上脑海的第一个念头。他从头到尾打量易辛,桌上饭菜已吃完一半,而她暂时没有罢休的打算。
身子如此瘦削,却这么能吃?
祁不为看着那抹绯红迅速爬上易辛耳尖,继而盘腿坐在她对面,问道:“喜欢吃好吃的?一吃起来就像换了个人。”
易辛咽下口中食物,微微讶异,不禁重复道:“变了个人?”
祁不为:“你平素行事稳重,这会儿倒有些活泛了。”
易辛惊讶,脱口而出道:“公子平日注意到我了?”
话一出口,易辛顿觉失言,仿佛埋怨似的……她只是觉得祁不为“目中无人”,不会对她定下“行事稳重”的评价而已。
祁不为神色如常,并未联想太多,淡淡道:“离这屋子三丈之外,你步履如常,一入三丈之内,你的脚步会放轻,平时收放食盒也尽量不发出声响。你不想惊扰我。”
易辛心头一动,忽然发觉,祁不为确实“目中无人”,所以他更容易观察到周遭的动静,但另一方面,易辛不知修行之人皆如此敏锐,还是祁不为没有安全感,或是说领地意识太强烈,以至于如此注意周围。
见易辛不说话,祁不为对着盘中食物挑眉:“这么好吃?”
她回过神来,捧上一对新的筷子:“公子不妨尝一尝。
出乎意料,祁不为没有拒绝,夹了一筷子鱼。
易辛双眸微亮,这是所有菜肴中她最喜爱的一道,吃得也最多,祁不为应当会喜欢,谁料他说道:
“有点味道,但没那么好吃。”
祁不为眉头微拧,分明见她对这条鱼下了最多的筷子,吃起来怎么如此一般。
“你继续吃吧。”祁不为放下筷子,语调慵懒,被易辛那副沉醉于美食吊起来的一点胃口又消失殆尽。
好吧,易辛抿抿唇,继续吃面前的美食,没吃几下,只见祁不为重拾筷子,又对着几道菜开了金口,不过面色平平,看来没讨到他的欢心。但即便如此,祁不为也没停下筷子。
吃了一会,易辛摸出了些门道。她吃过哪道菜,祁不为便会跟着尝一下,仿佛见她吃得那般欢快后,他在探索究竟为何,是不是夹错了配菜,或是应该多吃几口才能尝出好吃的味道。
至最后,祁不为一撂筷子,眉心拧起:“不好吃,都不好吃。”
易辛虚心接受,点点头,开始收拾碗筷。
祁不为心中有些郁闷,却发现易辛嘴角一直挂着压不下去的笑意,遂问道:“你笑什么?”
易辛望着祁不为:“公子把饭菜吃光了呢!”
祁不为一愣,低头看餐盘碗碟,空空如也,他真的不知不觉就吃了很多……
易辛收拾妥当后,便向祁不为告退了。
祁不为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这期间盯住了易辛离去的背影,眼也不错,不知在想些什么。
几日后,祁不为闭目运息,让灵力流遍经脉,洗刷净化妖气的疲惫。
他的灵识渐渐放大,视线掠过桌案上的茶盏,沿着中庭的走廊游走,穿过镂空灯笼,一双素净的鞋履进入视线之中,顺着裙摆向上,澄明的月光笼罩着易辛。
对上她干净的目光后,祁不为灵识瞬间回笼,缓缓睁开眼,回望身后空无一人的中庭。
几息之后,易辛提着食盒走入屋内,继而愣怔,只见祁不为坐在桌案边,安静煮茶。
易辛有些诧异,今夜的祁不为看来似乎比平日有兴致。
等易辛将食盒放在桌案上后,祁不为望着袅袅蒸汽,冷不丁问了一句:“今日我问过阿姐,得知你是易婆婆收养的孙女。”
易辛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起过去:“嗯……婆婆把我养大的。”
那他知道她是如何被带回山庄的么?
祁有为既然说起此事,自然也向他道明了二人之间更早的渊源。但他无意提起,继续道:“所以在灵堂上,我们见过。”
这是疑惑还是陈述?那平仄的语调让易辛分不清,只能模棱两可地点头。
这时,祁不为抬起眼皮,把目光从茶壶转到易辛脸上,盯了几息,直言直语道:“你和那时长得不太像,那日你眼睛肿得像核桃。”
易辛眨了下眼睛,即便她眼睛没肿,他还是记不住自己吧。
忽然,滚水烧开后,屋内响起蜂鸣,眼前水雾蒸腾,炉盖被水汽顶得砰砰作响。
祁不为将小炉取下,倒入放好茶叶的壶中。
室内顿时茶香四溢。
第一道工序是洗茶,茶香混着微黄的茶水淌过杯盏,祁不为匀称修长的手指氤氲在热气中,仿佛濡湿的玉石。
易辛不解,不懂祁不为今夜为何如此闲情逸致,甚至好心地给她倒了一杯茶。
“易辛。”祁不为嗓音低沉,隔着水雾望了她一眼。
“嗯?”易辛颇有些“受宠若惊”,她从未听祁不为唤过自己的名字,那道声音似乎透过水雾,震颤了心口,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上好的茶叶,送你一杯茶。”祁不为示意易辛好好品茶。
奇怪,很奇怪,非常奇怪。
在迷乱的氛围里,格格不入的直觉抵达易辛心口。
两人相对无言,三道水汽袅袅升起,四周的山风和着松涛飘入屋内,衬得此地愈发安静。
半晌,看见祁不为轻抿一口茶,易辛才后知后觉地喝起茶来。
她不会品茶,便小小地喝了一口,入口发涩,须臾回甘,再喝一口时,便不再苦涩,只剩甘甜。
易辛惊讶地眨了眨眼:“好神奇的茶。”
话落,对面传来一道轻笑,不明所以。但易辛听得出来,没有取笑之意。她抬头望向祁不为,后者放下茶盏,瓷杯与碟子磕出悦耳的清脆声。
笑意仍凝聚在祁不为眼中,他注视易辛的双眸,在她那敏锐的直觉发作之前,开口问道:“山脚湖泊边,你从头看到尾了,对不对?”
惬意的氛围顷刻间消失,茶水甘甜前的苦涩似乎重新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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