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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小说:

缚水

作者:

霖杪

分类:

穿越架空

意铮袅袅婷婷出了舱室,行到半途,余光瞥见沈鋆则独立在舟舷之侧,单手扶着栏楯,正在远眺江流万里。

这船极宽阔,此时江风正猎猎刮着,意铮见他背对着自己,又隔着不少距离,只佯作没看到,放缓脚步继续往前走。

“还不过来?”沈鋆则并未转身,声音却顺风而来。

意铮顿感头皮发麻,只得调转方向,加快脚步往舟舷处走去。

行进跟前,她行了个礼,沈鋆则并不睬她,依旧看着绵延无际的一江烟波。意铮见他眉目浸于天光之中,并不问话,也无吩咐,便满心无语地敛神凝气,立候在他身后,专心致志地打量起自己衣裳袖口缀的极细腻精巧的浅牙白镶边。

沈鋆则瞥了她一眼,见新换了一身鲜亮的衣裳,鹅黄色料子衬得肤色愈发莹洁如玉,还花了点心思配了一对青水碧的耳坠子,更添几分灵动娇俏,心里不觉畅快了些:“这盛夏的江风一吹,人便黑了,走罢。”

知情识趣,自是要赏,他对跟在身后的人淡淡开口:“今日这场戏,演得尚可,有什么心愿便开口,只要不过分,爷都应允。”

意铮心头一跳,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明知开口十有八九惹他不快,但她怎么甘心轻轻放过。她深吸一口气,横下心道:“多谢大爷,奴婢斗胆,只求爷恩准,放奴婢脱籍从良。”

沈鋆则闻言嗤笑一声,意铮暗道不好,只听他语气冷了几分:“莫非是刚才爷没说清?如此奢望,你也敢开口?”

她其实对此并不抱太大指望,闻言也谈不上失落,更无意再多纠缠,唯恐他恼了后收回许诺,只抓紧时间改口:“奴婢失言,原是痴心妄想,只是这几日总想着不知何时才能归乡,心里实在想念,才生了这傻念头,望爷宽恕。”

见沈鋆则并未发难,只阔步往前走,她一边加快脚步跟着,一边迅速斟酌措辞,谨慎道:“奴婢心底还有一桩藏了许久的心事,还望爷成全。”

沈鋆则没吭气,她想这应该是让她说下去的意思吧,便继续道:“奴婢从前听先母闲谈,说故乡邻居家有一子,也是长年咳喘体弱,多方求医不见起色,众人都说难以长久。后来恰逢一位游医途经,留下几句调养之法,路子和寻常医者大有不同。那家人本也不抱指望,只是孩子身体每况愈下,只能试试,谁曾想那孩子经此法调养,身子竟慢慢有了起色。”

她悄悄抬头,侧看沈鋆则脸色,瞧见他散漫听着,脸上并无波澜。

“奴婢初进怀拙院,看二爷病症,便不由得想起先母口中的这桩事。爷知道的,奴婢是为了给二爷冲喜才纳进门,自然只盼望二爷日子长久些……可二爷按府医的法子养着,眼见着病越发重了,奴婢便斗胆,悄悄依着游医之法小心照料,此事从未向任何人提起,更不敢擅改府中定下的汤药,只私下这般细微调养。那段时日,二爷精神确是松快不少。”

“倘若爷肯成全,劳爷派人写信寄回府中。游医留下的法子里有几个要紧处:房内不可终日封闭,需时常通风;不宜长久素食,要循序渐进多添些肉食;更不能一味卧榻静养,得量力起身适度活动……”她言辞恳切,把自己知道的一些现代医嘱都按照这时代的表达汇总出来,心里头都自叹这段陈情显得如此痴心一片,沈鋆则总不会为难她。

再者沈鋆昭确实比先前好多了,这番作为必是有功无过的。

意铮觉得沈鋆昭救她一回,她以此为报,也算是还了他的情,心中也能了却这点牵挂。

沈鋆则还没应她,她想了想,再柔柔补上一声:“奴婢只盼二爷好好休养,渐渐康复。”

江风徐徐漫过舟身,周遭一片沉寂。沈鋆则停了脚步,转身相向,目光凌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之上。

半晌,他缓缓开口,语速不快,一字一句落得格外清晰锐利:

“你平日的心思倒是不少,竟做起沈家的主来了。”

“万水青,你好大的胆子。”

坏菜坏菜,怎会如此?她瞠目结舌,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难道规矩比命还要紧?

虽然满头问号,但意铮的波棱盖已被这几年的生活驯服,像不要钱一样弯了下来,膝头还没落地,却被沈鋆则一把扯起来,反剪她的双臂,一路拖拽进了主舱。

沈鋆则推门向内,主舱内正在拂尘的晴枝见此场面,匆匆行了个礼,不等沈鋆则开口发话,便屏息快步退了出去。

沈鋆则一脱手,意铮差点踉跄倒地。他在舱室正中一张乌木大禅椅上坐定,冷眼看她,讥讽道:“还垂着你的面孔扮出这幅安分样子做什么?爷看你主意大得很,竟敢私自在主子的餐食里动手脚?明日是不是也要在爷的香料饮食中下点毒?”

“万万不敢!”天呢,这人什么思路,自己是救他弟弟。再说,她便是想下毒也没有材料啊。

沈鋆则的脸沉了下来,想着沈府怎么出来这样一号人物,看她神色,还好似自己冤了她,就这样直愣愣站自己面前,怎么?此时不继续装瑟缩软弱的卑微模样了?不是爱演得很吗?

意铮觉得他十分听不懂话,她当初也是知道此招很险,所以做得分外小心,唯恐人知晓。

但如今事实证明她已救沈鋆昭一命,即便有错,怎么说也应该是功大于过,古代人脑回路都如此离谱?

还是说她没有说清楚?

意铮咬着唇思量片刻,拿捏着分寸解释道:“奴婢刚开始只是想试一试,如不对症,便会立即停手,并没有一丝一毫别的心思,爷也看到了,二爷的身子是越来越好,有几日都能起身出门……”

“说够了吗?”沈鋆则脸色越来越黑,小小奴才竟敢这样自作主张,还在他跟前卖弄起来,真是不知死活,他不知道她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这哪里像深宅大院里长起来的粗使丫鬟,脸上装得怯懦,干的却都是些合该立刻拖出去打死的事情。

意铮张了张嘴,又觉得再说什么都是多余,便闭口缄默,她好像惹祸上身了,想了想还是忍着心中屈辱,俯身跪下。

香已燃一炷,沈鋆则再没与她说上一句话,只沉着脸捡了本书看,意铮膝头硌得生疼,暗暗挪动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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