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爱你
下午六点半,在柏林久违的黄昏里,长达14个小时跋涉的任言出现在汉诺威信托所。
舒尔茨不可思议地看着秘书带进来的女人,站在门边,神情憔悴到病态,头顶的门框似乎都能将她压倒。
这根本不能和他记忆里的女人画等号。
七年前,他的客户来做委托的时候给他看过照片。舒尔茨印象深刻,因为很少有委托人这么年轻又在世,就要把名下所有财产过户给一个只是恋爱关系的女人,他劝对方慎重思考,对方反而笑得温柔不在意。和以往接待的客户不同,他既不为利益,也不是筹谋什么,他坦白,自己就是想要给喜欢的人一个小惊喜。
他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这么有钱还能如此糊涂,婚姻都无法稳健维持七年,更别说一段年轻的恋爱。
他劝对方:“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几个人,甚至为了邻居女人,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动心的时候了,但是我现在的妻子,她很好。”
人到壮年,五十多岁的舒尔茨无法理解对方的鲁莽。
男人笑了笑:“她也这么说,见识过更好的就会为现在的冲动后悔,但我偏要赌一把,到时候我会站在她身边,调侃她曾经的坏心思。”
舒尔茨不得不迎合:“刘先生,你的玩笑太贵了。”
对方并不在意,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
舒尔茨望着眼前的女人,她太消瘦羸弱了,苍白又无神,像一朵蔫掉了随时会凋谢的花,没有芳香更没有灵魂。既不像今天要生日,更不像马上会继承上亿财富。
她像随时要倒下,这几年腿会痛风的舒尔茨都起身去扶对方,“任女士,你先坐在沙发上歇会。”
任言摇头,“不用了,材料呢,拿来我看看吧。”
“过户的东西很多,可能需要些时间……”
女人急急打断,“去拿。”
说罢,又勉强扯了扯嘴角发笑:“麻烦你了,帮我拿一下。”
舒尔茨失望,总觉得是看了一场演砸了的戏剧,那个英年早逝的男人,喜欢的竟是这么一个普通市侩的女人。
他心里叹气,面上和煦,公事公办的语气,“好,既然如此资料都已经准备好了,您随我来办公桌前吧。”
他扶着女人到自己的桌子前坐下,上面摊开着厚厚文件,写着刘霄的各种资产。
“刘先生很有眼光,早年间交由我们打理的数支股票,这些年涨幅已超六十倍,置下的房产也随市场走势大幅升值,价值十分可观,还有持仓债券与公募基金……”
他絮絮介绍着那些财产,女人望着桌上的文件又不动了,好像刚才着急的不是她,眼里更没有燃烧起即将变得富裕的炽热。
他心下怪异,“任女士……你是对哪部分的资产不明白吗,这些年都是经由我们信托所打理的,可以向你细细介绍……”
“他……是什么时候来办理的委托。”
舒尔茨疑惑,抬头看她,女人垂着脑袋,目光落在桌上的公正备案记录上,他看不清面容,只瞧见那黑长的眼睫垂着颤抖,他忽地窒了下。
沉默,公式化的语气又变得亲近:“这里有签字日期。”
他翻了几页文件,手指点过去。
只是一行数字,任言看到手写的字迹,整个身体都晃了下。
12月19号,是她生日过后,大概就是两人刚从新西兰回来那段时间。
“任女士?”舒尔茨瞬间站起,他怀疑眼前的女人差点从四平八稳的凳子上摔下去,凳子宽大又软和,羸弱的女人坐在上面,像要被一个血盆大口吞吃掉。
他古怪想着,动了恻隐之心,“刘女士,有没有人陪您一起过来?”
他终于看清,这份文件是怎样沉重的压在对面的女人身上,她快承受不住了。
“谁能陪我过来?”女人低低问:“该来的人没有来。”
她声音平淡无波,舒尔茨却不再认为她是冷静的,犹犹豫豫地坐下,继续说那份财产清单,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低沉的声音。
直到文件合上,舒尔茨把桌上的钢笔递给她。
“任女士,在文件末尾签上您的名字,这份历时七年的委托就在今天结束了。之后,我们会安排专业的人员同您进行财产过户。自此清单上所有资产将正式转入您个人名下,委托全程保密,经过公证,不受任何亲属、继承人干涉,也不由任何人更改,您不用担心有任何意外情况的出现。
“这份七年前经由我的委托人嘱托,交付给您的生日礼物,还希望能让您……”
舒尔茨看着女人颤抖的肩膀,将“开心”两个字体贴的变为“安心”。
凳子上的女人未动,舒尔茨双手捧着钢笔并不催促,耐心和心疼出现在那张比七年前皱纹更加密集的脸上,签下这份文件的时候,他也没想过会是这种场景。
对方却并未让他等太久,抬手接过笔,将她始终没认真听的资产清单拉到跟前,眼底刘霄的字迹清隽深刻,一如往日她见到的样子。
他的字,她在实验室的报告单上见过很多回,在两个人刚刚谈恋爱互相写便签的时候见过,在他开发的软件上见过。却从未想过,会在七年以后,再次以这样的形式看见。
他的名字在上,沉静内敛地等待了七年。
她的名字在下面,空白处悬置,等着姗姗来迟的她填补。
泛白的指尖紧紧攥着笔身,却像是怎么都握不牢一块橡皮泥,笔在她手心柔软打滑,写下的字歪歪扭扭,前所未有的难看。
“签成这样行吗?”像伪造的笔记,刘霄要是看到她写在下面的字,一定气得不再承认同她在明媚的午后,并肩在书桌上一起练过很多次书法。
“可以可以。”舒尔茨指了下远处的摄像头,“都有录像的,任女士的亲笔签名,不一定得像才是真。”
任言却并未放下笔,抬头向他看过来,目光扫过桌上的黑胡桃木铭牌,“舒尔茨,现在,我想同你做份委托。”
舒尔茨愣住,“什么?”
她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这份资产,现在由我交给你们信托所继续来代管打理。”
“……任小姐是要委托给谁?代管多久呢?”
任言放下钢笔,合上眼前的文件,疲倦地靠回椅背,“还是七年,不用转让给谁,帮我代行管理。”
或许七年后还需要再一个七年,等真的有七年之痒,我烦他、厌他甚至恨他的时候,再来拿我这份名副其实的礼物。
舒尔茨欲言又止,最后也没说什么,“这需要几天时间办理手续。”
“需要多久?”
“任女士,最快也得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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