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随水而逝,转眼到了夏至。
成天不是太阳高照就是电闪雷鸣,烦躁得人心不安,予英前世已习惯了京城天气,这辈子适应得快。而若贞还没有,在屋内心浮气躁,成天嚷着衣服黏在肌肤上难受,闷得慌。
予英只好带着蝻儿、蛂儿赶制出薄纱衣裳,让她只能在屋里穿,还做了放量,上衣下裙都宽大得很,才不至于整日喊难受。
但这还没完,若贞本来不是爱出汗的体质,都被激出一身的热汗来。
采秀怕主子热出好歹来,每日熬煮新鲜的酸梅汤给她下火驱热,可喝多了又得上净房,一趟下来就得换一身衣服,予英搓衣服简直搓出了火星子,手指头都泡软了。
若贞看了直心疼,这才发誓自己要心静自然凉,绝不受老天扰乱。
握玉伺候她写字静心,替若贞说了句公道话,“这也不怪姑娘,澄心院朝西,整日西晒得院子热烘烘的,不比大姑娘的扬花阁冬暖夏凉。”
予英手里缝着小衣,闻言看了她一眼。
这种话本有挑拨嫌疑,屋里一时沉默,谁也不敢说话。
倒是若贞自己解了围,“算了,再冬暖夏凉的屋子也拦不住毒日头,更何况人家又比我坐得住,何苦来哉。”
姑娘好性儿不在意,作奴婢的当然要知情识趣,笑着把此事翻过去。
握玉半福了身子告罪,“姑娘,都是我嘴笨,说了不该说的,姑娘罚我吧。”
“罚你就算了,你一向老实不管这些。看来是我这段时日太燥热了些,才让你受不了。”若贞一边描红一边说道。
午后本该歇晌,后门外却热闹起来。杂役婆子到跟前瞧热闹,只见一筐一筐的物件从大街上运进大厨房,木筐个个都装满了,上面绑着油布,让人看不出来是何物。
采秀爱热闹,不待人问就跑去大厨房管她娘问个究竟。这才知道,那些木筐里头装的是皮薄肉厚的春雪桃。
管事说是游学在外的二少爷易雪吉送回来的,他随先生到了肥城,听闻那边的桃子很是出名,便买下了几十筐叫人快马加鞭送回了京城。
这批桃的品相很不错,可见是用心挑过了的。
易雪吉随桃附上一封家书,说年底就能抵京,叫父母长辈不必忧心。若是实在想他,就多吃几个桃吧。信中还特意提到了易青琼和若贞,十分抱歉会缺席两位妹妹的及笄礼,来日肯定补上好礼,切莫怪罪二哥云云。
是以若贞对二哥有了三分好感,虽然她们还没见过面。
澄心院分到三筐个头硕大的春雪桃,光闻着就有醉人的桃子清香。
采秀已想好了怎么料理它们,通常的做法有桃脯、桃酱、桃干。还有时下流行的蜜饯法子,就是把桃切成块,再用蜜腌制过,最后拿慢火煎煮,桃肉变得透亮诱人。
不过最痛快的法子当然是直接啃,特别是用冰凉的井水湃过后,坐在有风的廊下狠狠撕咬一口。
这等上不得台面的吃法只能奴婢可以干,姑娘就算在屋里,也只能切成小块品尝。
是的,澄心院的丫鬟们也一人分到半个桃子,甜蜜蜜的桃肉吞吃入肚,把这一日的辛劳都驱散了。
“要是每一天都能吃上这么甜的桃就好了。”采秀感叹到,她烧火煎桃时,那香味简直别提了。
照月分到有核的那一半,吃完将核抛到采秀身上,“做梦去吧,还每日都吃呢。院里那些桃花树也结果子了,你去摘下来吃吧。”
澄心院里的桃树只能观赏,结的果子又小又硬,那天采秀实在好奇尝了一个,酸涩得不得了,吃一口倒让嘴麻了半天。
予英看她俩打闹,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夏日光景,在晴空万里之下,坐在阴凉处同吃一颗鲜嫩清香的软桃,实在是一大幸事。
几人正在院里分食这珍贵的软桃,不速之客却大驾光临了。杏仙正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请人,说是大姑娘请二姑娘过去一趟。
也没说什么事,只说姊妹家多聚聚。
若贞不明就里,最终带着予英去了。自从冲虚观回来之后,她们还没有登过扬花阁的门。
予英方踏进正厅,就发现这里空空荡荡,前些时候绣嫁衣的家伙什全清走了,还没来得及重新布置。她随着若贞踏木梯上楼,今日易青琼是在二层阁楼上摆了一桌瓜果,房里早早摆上了冰鉴,让人见之清凉。
冰鉴后头,一左一右两个小丫鬟握着半人高的羽扇扇风,模样勤恳,一丝也不肯懈怠,两人脑门上都冒出细密的汗珠。
天热着,若贞贪凉,只穿了两层薄纱衣服。可易青琼却整整齐齐地穿着丝绸,若贞心想要不是有冰鉴,恐怕她早就热出痱子了。
“贞儿,快坐到我身边来。”
“许久不与贞儿好生说话了”,易青琼亲自提壶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水滚烫,还冒着热气,“那夜在冲虚观真是惊险万分,我后来听声哥儿说,是你房里的丫鬟听见了响动,才去唤醒众人的?”
“的确如此没错”,若贞反问,“但你问这个做什么?”
冰鉴旁边,一盆用冰水泡着的杨梅,清凉多汁,光是看着,喉咙里就冒起酸酸甜甜的口感来。
桂仙取出杨梅,整齐地码在瓷盘中,才递到姑娘的桌上。
“我自小爱吃杨梅,这是二哥特意为我寻来酸甜适中的品种。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却也只得了一筐。贞儿,二哥不知你爱不爱吃杨梅,嘱咐我叫你来尝尝看。”
易青琼捻起一颗杨梅放入口中,轻轻咬了一口,转而说起,“只是好奇你的丫鬟怎么反应如此之快,听说你们到了正殿之后,萧家那边的声响才大了起来。”
若贞皱眉,“你什么意思不妨直说?”
她总觉得易青琼意有所指,却实在不明白她的意思。
如此反问,让易青琼脸色为难,她正色道,“贞儿,屋里就咱们姐妹,你若做了错事直接告诉我便是,我说什么也会替你遮掩的。”
她越说越离谱,若贞起身想走,“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怕是热疯了,你少穿几件衣裳吧。”
易青琼冷冷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你心里不也奇怪吗,那夜山中为何有如此多蛇,你自小长在晋陵,时常进出山野,这些怕是比我更懂,若不是有人故意为之,怎么会让那么多蛇跑进萧家的院子。”
若贞转身侧目,气不打一处来,“你是说那是我干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又哪里去找这么多蛇。”
易青琼美目移到予英身上,予英只觉得冤枉,简直是木秀于林啊,能力太出众了就会被人怀疑这种离谱事。
都差不多被人点名了,予英上前说道,“大姑娘,您这话实在没有凭证,蛇从哪里来,如何运到冲虚观去,又如何在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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