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的热气蒸腾而上,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辣香味混着牛油的浓郁,把整个包间熏得暖烘烘的。
周天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汤里七上八下,然后一口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呼——呼——爽!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对面的马赛抱着香油碟,小口小口地涮着青菜,推了推被热气蒙上的眼镜:“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抢?就这一个月,你知道我怎么过的吗?”周天又夹起一筷子牛肉,“自从回来之后,我天天晚上做梦都是雪,冷得要死,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暖气片还在不在。今天这顿火锅,是我这辈子的救命饭!”
江津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听着周天絮絮叨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一个月了。
自从那个诡异的雪怪世界回来,他们四个人在群里,偶尔聊天,偶尔约饭,但真正凑齐人还是第一次。马赛被导师抓着赶论文,沈至好像一直在忙什么艺术品鉴的活儿,他自己则把新书的稿子交了,终于喘了口气。
至于周天,这位富二代的时间永远最自由,群里最活跃的也是他,每天发猫狗老鼠的照片,恨不得把“我还活着”四个大字刻在脑门上。
“沈至怎么还没来?”马赛看了一眼手机,“说好七点的,这都七点二十了。”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被推开。
沈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走进来,肩头落着几点未化的雪花,头发比一个月前稍微长了一点,依旧是一丝不苟的优雅。他手里拎着两瓶红酒,扫了一眼桌上沸腾的火锅,微微挑眉:“吃火锅喝红酒,混搭。”
“管他混搭不混搭,能喝就行!”周天一把接过红酒,翻来覆去看了看,“这牌子我不认识,贵吗?”
沈至脱下大衣挂好,在江津旁边坐下:“不算贵。朋友酒庄自己酿的,外面买不到。”
江津看了他一眼。沈至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但还是那副永远冷静、永远有条理的样子。只是仔细看的话,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一个月,他应该也没闲着。
服务员加了副碗筷,沈至倒了杯热茶,没有急着动筷子,而是等周天又涮完一轮牛肉,才缓缓开口:
“今天约这顿饭,不只是为了聚吧。”
周天筷子一顿,马赛放下手里的油碟,江津端起茶杯的动作也停了一下。
包间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沈至继续道:“一个月了。该缓的也缓过来了,该想的也想过了。有些事,我们需要聊清楚。”
他看向江津:“第一,怎么掉进去的。”
江津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树境那次,我和你,开门。马赛是开存包柜的门。”
马赛点头:“对。我当时在图书馆,打开柜门想把书包放进去,然后眼前一白,就……”
“但雪怪那次不一样。”沈至接过话,“江津和我是在书店咖啡馆,听到雪山里的风哨声,一呼一吸之间,就掉进去了。周天是开门,马赛呢?”
马赛想了想:“我……我当时在学校宿舍,躺在床上刷手机,突然觉得特别冷,好像听到了风声,然后睁眼就在雪地里了。没有门。”
“对。”沈至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第一次,我们三个人都是通过门进入的。第二次,只有周天是通过门进入的。其他人都是在完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直接被拉进去的。”
周天挠了挠头:“所以我比较特殊?”
“不一定。”沈至说,“也可能是触发机制变了。第一次的门,是具体的物理的门。第二次的门,变成了更抽象的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我们第一次穿过门之后,身体就被标记了。第二次不需要门,只需要那个世界启动,我们就会被拉进去。”
马赛推了推眼镜,小声说:“这个……有点像量子纠缠。一旦两个粒子发生过相互作用,它们的状态就会关联起来,无论相距多远,改变一个,另一个也会瞬间响应。”
周天一脸懵:“啥?量子什么?”
“量子纠缠。”马赛镜片反光,“简单说就是,我们穿过那扇门的时候,可能就和那个世界纠缠上了。以后不需要门,只要那个世界有动静,我们就会被牵扯进去。”
江津皱眉:“那为什么第二次只有周天是通过门进去的?他当时还没和我们一起经历过树境,应该没有被标记。”
沈至看向周天:“这个问题,可能只有后面才能回答。但有一个猜测,也许树境那次,我们三个穿过门的时候,产生的‘纠缠’波及到了周天。他虽然没有直接进去,但已经被关联上了。只是关联比较弱,所以第二次需要一个具体的门来激活。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周天听得一愣一愣的:“合着我这是躺枪?你们三个穿书,把我一个无辜群众给带进去了?”
“差不多。”沈至难得地弯了一下嘴角。
周天:“……我谢谢你全家。”
“第二个问题。”沈至等他们消化了一下,继续道,“我们掉进去的世界,和江津写的小说,是什么关系?”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江津。
江津沉默了几秒,组织了一下语言:“树境那个世界,基本上是我那本《树境迷踪》的设定。核心设定都和我写的一致。但是……”
“但是什么?”马赛追问。
“但是有很多细节,是我没写过的。”江津的眉头微微皱起,“比如最后那颗参天大树,上面刻着不同时代的人留下的信息。我书里根本没写过那棵树。还有树洞里那些物资,罐头、睡袋、登山绳,那些不是我设定的东西,是真实存在过的闯入者留下的。”
沈至补充道:“而且那些刻字,最早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说明那个世界,在江津写书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马赛倒吸一口冷气。
周天瞪大眼睛:“所以不是穿书?是那个世界本来就存在,江哥你的书,只是……刚好和它吻合了?”
“有这个可能。”沈至说,“但吻合到什么程度?是巧合,还是有更深层的联系?”
他看向江津:“雪怪世界呢?对比你的《雪怪》,有哪些出入?”
江津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雪怪的设定,冰缝、石屋、收音机里的求救录音,这些都在我的书里。但是……”
“但是马赛。”沈至接过话,“你的书里有没有一个叫马赛的角色?”
“没有。”江津摇头,“雪怪的主角是一个探险队,五个驴友,没有物理系博士,也没有马赛这个人。”
马赛摸了摸鼻子:“所以我这个角色,是那个世界自己生成的?”
“不止是你。”江津继续说,“木屋下面的通道,巴伦和艾伦的故事,那间全是镜子的石室,这些都不在我的书里。我的《雪怪》结局是探险队逃出冰缝,回到城市,发现所有关于雪山的记忆都被抹去了。没有巴伦,没有艾伦,没有那些镜子。”
周天挠头:“所以雪怪世界,比你的书复杂多了。你的书只是一个、一个……”
“一个引子。”沈至说,“或者一个模板。那个世界以江津的小说为基础,但在漫长的岁月里,吸收了无数闯入者的记忆、恐惧、执念,长成了一个独立的、有自己历史和规则的世界。”
马赛眼睛亮了:“这就像……就像生物学上的共生!江哥的小说提供了一个骨架,然后那些真实进入的人,把自己的经历、情感、死亡,作为血肉填充进去,最后形成了一个活着的世界!”
江津沉默着,手指停止了画圈。
他想起了那个镜子空间里看到的那些笔迹,那是“另一个自己”留下的,记录着无数次循环中的观察和挣扎。那些内容,也是被这个世界吸收进去的血肉吗?
如果他的每一本书,都会成为一个世界的骨架,那后面那些还没写完的故事,会变成什么?
“第三个问题。”沈至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为什么是我们?”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沈至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树境那次,我和江津是因为偶然推开一扇门,马赛也是偶然。但雪怪那次,我们四个被同时拉进去。如果是随机,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四个?如果是某种选择,选择的依据是什么?”
周天举手:“我先说,我就是个无辜群众,游泳都能游进异世界,这运气也没谁了。但要说有什么共同点……”
他想了想,眼睛一亮:“哎,你们说,会不会是我们都有没完成的事?或者都有什么遗憾?比如我,从小到大一个人住,缺爱,缺陪伴,特别想要有人陪我。江哥你有童年阴影,马赛你总觉得自己太普通,沈哥你呢?”
沈至沉默了一秒:“……我也许,也有。”
他没有细说,但江津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马赛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说。”沈至看着他。
“你们记不记得,树境里那个树洞,刻着很多人的留言?”马赛的声音有点紧张,“有些留言,是很久以前的,有些是新的。我当时就在想,那些人,他们都去哪了?死了?还是逃出去了?”
“你想说什么?”周天问。
马赛深吸一口气:“我在想,会不会这个选择,根本就不是随机的。也许,我们只是无数人中的一批。在我们之前,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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