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是如悄姑娘。”
来者黑衣打扮,胸前抱着一把在鞘的剑,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
“果然是你。”
男人微微俯身,眼前少女脸颊细白,被厚衣裹得严严实实,只不经意露出那双微怔的长眸。
“在下奉裴太傅之命,护你南下。”
他行礼道。
如悄没有动。
她自觉身份早已被对方摸透,只答了半句:“我有同行之人。”
“是吗?姑娘的‘同行之人’难道不是已经遇害,所幸裴大人已经知道此事,让我当你的车夫。”
“不信的话,我有信物哦。”
他答得快,如悄只好伸手接过他递来的一封信。
的确,是老师的字迹。
她抿着唇看他。
“我还需同你确认一件事。”
男人眼底始终含笑。
他察觉到眼前人又冷又澈的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脸上,嘴角的狗尾巴草跟着翘了翘。
如悄则是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份“意见”,这份意见好像并非是恶意,也并非善意。是什么呢……她一时分辨不出来,就连想说的话都被岔开了。
“确认何事。”男人抬了抬下巴。
如悄的问题是。
——裴太傅是如何得知刘四身亡的?
“我见你入城时独自一人,便亲自快马回到长安传讯,途中见到了竹林里残留的血迹与木牌。”
“确认好死者身份后,告知了大人。”
“太傅并不放心你与刘四两人行动,让我伺在必经之路上,见到你们后暗中保护,另,太傅曾说此行身旁唯两人可信,其中一人便是我。”
如悄听他流利作答,又只问:“既如此,凶手并未找到。”
“非也。”男人尾音里带着点笑意,“我再赶回时,见道上有人行刺,刺的竟是一个妇人家的老仆,我将其制住带来官府,路途中他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他像是邀功似的眯了眯眼。
“如悄姑娘,还有什么想问的,在下言无不尽。”
“你叫什么名字。”
“崔衣。”
如悄翻身坐上马车,认真坐好,方单手系好车帷的帘钩,抬眼看他:“既如此,我们抓紧赶路。”
崔衣将剑放回腰间,将捏在手中的狗尾巴草晃了晃。
“得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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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跌跌撞撞出了城。
对流风很冷,如悄拉紧了些自己的厚棉衣,绒毛被秀气的鼻梁埋住。
一声喷嚏。
手中死死捏着的信都颤了颤。
是的,如悄将之前收好的信件再拿了出来,目光落在了“衣衣”二字上。
老师留下的话很少。
而小姐密密麻麻的字迹里有所嘱托,刘四是尚书府中看着小姐与她长大的老伯,此行为车夫。
另有一人,是老师留下的心腹。
她远远看向掌车的崔衣,他的身形略比老师要高大些,发尾短许多,草绳扎紧,上面还落了片残缺的树叶。
过往如悄常常注视老师的背影。
却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认真地盯一个陌生男人。
她甚至有些偷偷想,原来老师身边也会有这样的人吗?
崔衣如有所感地回头冲她笑了笑,不假思索:“往后便由我来护着姑娘。”
马车里的如悄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错开目光,垂眸望着自己手心里的木质令牌。
俄而,仔仔细细挂在了腰间。
二人就这样踏上了行程。
马车没卖掉,被新的车夫找上门,竹林火堆前临时构思的计划乱作一团。
如悄至今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与崔衣的关系。
首先不是主仆。
其次,也不似伙伴。
虽然没有问过崔衣,但如悄猜测,她应该比他年纪小。
有时如悄会觉得他在照顾他。
他只是冲她笑笑。她便会想许多事情,有时沉静时她有多去观察他。
所以如悄觉得,崔衣这几日笑的时间变多了。
“可是裴太傅那里有什么喜事?”
她细声问。
崔衣指腹敛起手中的信纸。
她难得开口,见他没有第一时间作答,便也有些顿悟地缩了回去,伸出手在火堆前烤火。
“你家小姐与太傅定亲了。”
崔衣忽然道。
他一直在用余光看她。
连赶了三日的路,少女许久未能好生梳洗的刘海垂下来,遮住小半张脸,眼尾显得有些红,还有些雾蒙蒙的,好像要哭了。
“这算喜事吗?”他眯了眯眼,想要凑近去看她的表情。
如悄猛地打了个喷嚏。
慌忙地抬起眼,半下午的天气,就算有火堆也抵抗不住冷呀。
她点点头。
崔衣见她由衷地笑了,是这几日来第一次看见她笑,他也跟着笑。
“若是我能回去……”如悄捧着热腾腾的鸽子汤,好不容易有些话想讲。
却见那人翻身坐回马车,她便又跟了过去,赶紧问道,“阿衣,我们今晚不在这附近休息吗?”
答案是否定的。
出逃数日,如悄第一次住上正经客栈,泡在热水里放空时,她在心中默默补充回了之前没能说出口的话。
老师是极好的人,小姐是最好最好的人。
要是还能听到他们的消息就好了。
崔衣经常半路拦鸽子,弯弓射杀,想他定然有办法回信。
梳洗完,她远远去窗户那边喊崔衣名字,眯起眼才看见那人从一棵大树上翻身下来。
崔衣凑近弯弯眼睛:“何事?”
如悄如实讲,却被他打了回来。
“小如悄,不能因为没有人追杀你,你就忘了这次南下是出逃。”他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壶酒,饶有兴趣地晃了晃,问她,“要不要喝一杯。”
如悄瞅他。
“既如此,你我还需保持清醒。”
“哈哈哈哈……”崔衣被她顿了四五秒才说出口的提议给逗笑了,大手握住了她的窗合了半扇,却又见她干净的脸蛋刚刚卡在另一次木窗上。
如悄蹙着眉,隔了会也未再劝。
夜里明月惶惶,她久未睡过这样好的觉,竟也没发现,那半扇窗敞了彻夜。
次日醒时,是冷风绕到了她后颈,才迷蒙着眼望过去。
树上的人早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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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点是在驿站吃的,大白馒头配包子。
崔衣被噎得慌,驾马车的时候都还一直咳嗽,嗓子又干又冷。
如悄本来在看书。
她不是因为他饮了酒就待他不好的性子,凑上来关心时,鼻尖却没闻到酒味。
男人见她动物似的将车帷拨开,苍白的脸蛋盯他许久,又不说话,微微睁大眼见她要开口了,马车确实猛地一踉跄,把本来就没坐稳的如悄直直往前倒。
“阿衣,让一让。”如悄掌心握拳,敲了敲梆硬的人。
忽然又记起了什么。
顿了两秒,方才伸手握住了马车旁的扶手,翻身落地。
崔衣后知后觉地将愣住的右手放下,他拉紧缰绳的左手握实,回头时,看见马车里的书册包袱倒了一地。
他闭上眼,再睁开,嗓音带着关怀:“如悄姑娘没受伤吧。”
如悄摇摇头。
她正好看见不远处的山崖上有野果子,两三步跑去,摘了俩,嫌不够,抱了满满一怀回来,就看见崔衣蹲在马前,高大的身影几乎能将身前同样垂下头的马挡住大半。
崔衣没有回头看她:“马失蹄,我处理一下。”
男人利落地将挽具解开,单膝跪地,检查起马匹受伤的那只腿。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这匹马在他的扶持下缓缓站立。
一般的马车,双辕与单辕结构相差甚远。这些日子当车夫,他早看出这平平无奇的马车里另有蹊跷。
因为出汗而挽起的粗布衣袖里,小臂因为用力抬起更变轭的机关而青筋暴起。
男人黑眸沉寂而拧紧眉,待回头看见如悄时,才翘了翘嘴角。
眼前的马车已经改装好。
只坐一个看起来就纤弱的如悄,到马车可承载的重量一半都差距甚远,此时换成单马车并不需要减轻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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