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宴的喧闹声将人团团包围,凌煦和崔栎站在人群外圈,远远望着凌荣柏和沈晞明牵着红绸,走到正堂中央。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即使相距甚远,凌煦也能看见凌荣柏脸上明晃晃的娶到心上人的幸福笑意,新人在人群的簇拥下朝婚房走去,凌荣柏游刃有余地回应着宾客们的招呼,还能留意一旁盖着盖头的沈晞明行走是否顺畅。
欢腾喜庆的场面总是能抚慰人心,叫人真真切切感觉到自己活着。
“我们也入席吧。”
凌煦转过头,崔栎正垂眸看着她道。
她盯着崔栎,耳边相似的喜乐声和人将她拉回了与崔栎成婚的那一日。那时她满心所想皆是尽快完成这场算计而来的婚事,让她得以逃出被安排好的牢笼,此生不必再受人掣肘,囿于深宫。
那时她从未考虑过与崔栎要如何相处,如何在不相爱的境况下与崔栎一起度过余生漫漫长路。
可没想到一路走来,他们之间的关系竟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见凌煦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崔栎在她的视线下不太自在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凌煦扬起一个笑,“夫君今日很好看。”
周围的宾客还谈论着凌家和沈家这场联姻,无人注意到凌煦这句并不大声的直白夸奖。
被夸奖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脸上仍是那副不动如山的平静表情,看向她的视线里却多了些别扭的不好意思。
“……别看了,走吧。”
凌煦没忍住笑出了声,崔栎的反应正中她下怀。崔栎转过身微微僵硬着往座位处走,并不看她,她跟在崔栎身侧走入凌家给他们安排的座位,等待凌荣柏出来给宾客敬酒。
刚坐好不久,前头响起一片欢闹声,凌荣柏和他的那帮朋友一块走出来,拎着酒壶在场中一一敬过去。
凌煦一开始嘴角还噙着笑,对凌荣柏今日这没出息的模样一副好整以暇看戏的姿态,渐渐地,她品出些不对劲来。
凌荣柏今日实在开心得过头,声调高昂,举止也隐隐有失控的迹象,凌煦看着他从前头一路兴奋地走过来,眉头蹙得死紧。
“你有没有觉得……”
凌煦压低了声音往身旁靠近,想与崔栎讨论凌荣柏这反常的模样,却突然发现崔栎已经不见了。
她茫然地朝四周张望着,没有搜寻到崔栎的身影。
.
凌府今日办喜宴,绝大部分仆从都在前头宴会上忙活,剩下的三三两两在府内站着看守,崔栎轻而易举就绕过了他们,顺利走进了凌府的书房。
周子垣给他的证据中提到,凌仲英身为灭门案主谋,与当时勾结的势力来往的信件仍保存在他的书房里。
崔栎初看此事时觉得不太可能,凌仲英这样老谋深算的人怎么会留着对他这样不利的物证?倘若哪天落入他人之手,难道不是对他自己的威胁么。
可他今日踏入凌府大门,连原本安排在身边的手下都没叫上,自己一个人鬼使神差地走了过来。
凌仲英的书房布置得很简单,正中央摆着一张格外大的书桌,后方书架上的书卷竹简摆得层层叠叠,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崔栎向前试探迈步,一双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屋内静得吓人,走在清扫得反光的地板上发出的轻微声响都格外明显,凌仲英的书房显然不许仆从随意进来收拾,桌面上还放着摊开读到一半的书籍和胡乱写了几个字的纸页。
崔栎伸出手,正想拿起桌上的书本翻看,动作突然一顿,浑身汗毛立起,瞬时弯腰向前扑了过去,躲过了从后而来的攻击。
“小将军,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么?”
崔栎顺着泛着寒光的剑看过去,瞧见了满脸轻蔑的凌仲英。
“……父亲说什么呢?”
崔栎眼神防备,故作轻松开口问道,手悄悄背到身后,握住了藏在衣裳下的软鞭。
“呵。”凌仲英冷笑一声,脸上轻蔑之色更甚,看向他的目光犹如在看一只跑进他书房的老鼠,“兴顺茶楼那小子,我从来没放在眼里。没想到,他还能替你抽丝剥茧的还原了真相,让你找到我这来。”
“这么说,丞相是承认了。”崔栎不再掩饰自己声音中的恨意,用更好使力的方式握紧鞭子,随时准备攻击。
“我亲手做的事情,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凌仲英眼都没眨,说话的语气随意得残忍,“不过我倒是奇怪,你一个养子,报什么崔家的仇?再怎样敬重你父亲,崔家母子也和你毫无关系。为了两个早就死了的人来不计后果地杀我,丢掉仕途和未来,真够蠢的。”
“啪!”
崔栎没再听他废话,软鞭被他迅速抽了出来,一鞭子狠狠打在了凌仲英所在的位置——
扑了个空。
凌仲英飞快向后一躲,表情厌烦,“跟天真的人说话就是麻烦。”
话音没落地,崔栎又一鞭子挥过来,凌仲英向右侧一躲,剑挡在身前,和崔栎的软鞭擦过,发出难听又刺耳的噪声。
崔栎一鞭又一鞭穷追不舍,凌仲英被打得节节败退,用刀身勉强接着,已有承受不住之态。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混乱中扫过崔栎的脸,蓦地笑了一声。
“小子,你下不了决心杀我。”
崔栎的反应证实了他的话,他手中的鞭子更加凶猛地向他打来,凌仲英的衣服被打得开裂,隐隐渗出血来,要害之处却始终无恙。
"你怕你在荣柏的婚宴上杀了我,凌煦会恨你,是不是?”
崔栎不接话,鞭子抽向他的速度愈发快。虽然鞭子并未命中要害,但这样频繁受伤的痛意也很快让凌仲英再笑不出来。
凌仲英年纪大了,缠斗□□力不支,鞭子落在他身上的次数越来越多,眼见下一鞭直冲自己面门而来,凌仲英咬紧牙关,用剑同归于尽般挡了过去。
崔栎的鞭子被他的剑死死缠住,凌仲英用尽此生最大的力气握住剑柄不松手,崔栎瞪着他,眼中愤怒与仇恨交织。
“看来茶楼那小子没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啊。”凌仲英不住地喘气,额上满是汗水,“否则,你的仇恨,不该对着我。”
崔栎没开口,他并不相信凌仲英的话,握着鞭子的手正要蛮横地再用力,凌仲英的声音却锐利地刺进他耳中。
“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死么?”
.
凌煦离开了喜宴座位,正往新房的方向走。凌荣柏在宴上的姿态不知为何让她隐隐有些不安,她想尽快找到母亲,向母亲知会一声。
整个凌府挂满了红绸,路过的婢女小厮今日都换上了新裁的衣裳。她一路穿过门廊,碰见她的仆从们一一侧过身在旁侧低头站好,规矩地齐声喊她。
“见过三姑娘。”
标准的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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