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沈知意比平时早到了四十分钟。
不是因为勤奋，是因为紧张。
今天要带叶青去共生学院报名。这是她入职以来第一次"独立负责"的后续跟踪任务——白夜说得很清楚，"你是她的对接调解员，后续跟踪是你的职责"。
但问题是，她根本不知道"后续跟踪"具体要做什么。
教科书上没教过。
考公的时候也没考过。
沈知意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脑子里把能想到的问题都过了一遍——
共生学院长什么样？
里面都是非人类吗？
人类可以进去吗？
报名需要什么材料？
要不要穿正装？
带不带笔？
带不带水？
"沈姐，你怎么了？"林小狸蹦蹦跳跳地走过来，手里照例拿着煎饼果子，"你脸色好差，没睡好吗？"
"睡好了，但是紧张。"
"紧张什么？"
"带叶青去报名。"沈知意揉了揉太阳穴，"我不知道该准备什么。"
林小狸"噗嗤"笑了。
"沈姐，你以为去相亲啊？"
"不是……我就是怕出什么差错……"
"不会的不会的。"林小狸拍了拍她的肩膀，"共生学院我去过，里面的人都很好的。而且你是人类，他们反而会更热情。"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成功案例'啊！"林小狸理所当然地说，"人类和非人类能和平共处，你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们都想见见你呢。"
沈知意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是"成功案例"。
她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
"行了，别紧张了。"林小狸看了看表，"叶青几点到？"
"九点。"
"那还有一个小时。你先吃个早饭，我去帮你拿报名表。"
"好。"
林小狸转身走了，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颗薄荷糖。
是叶青上次送的。
她说："沈、沈小姐，这是我家乡的薄荷，很清凉的……谢谢你……"
沈知意把糖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她确实需要冷静一下。
九点整，叶青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马尾，看起来清爽了很多。但她的步伐还是有些僵硬，手指紧紧攥着挎包的带子，指节都发白了。
"沈、沈小姐……早上好……"
"早。"沈知意站起来，冲她笑了笑，"准备好了吗？"
"嗯！"叶青用力点头，但她的尾巴——沈知意注意到，她今天没有藏尾巴，而是让它自然地垂在身后——正在不安地轻轻摆动。
紧张。
她也紧张。
沈知意突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走吧。"她拿起包，"我带你去。"
共生学院位于城市的东边，坐地铁要四十分钟。
学院的外观很普通——一栋五层高的白色建筑，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三种文字写着"共生学院"。没有保安，没有围栏，大门敞开着，看起来就像一所普通的培训机构。
但走进去之后，沈知意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一楼大厅里坐着十几个……"人"？
不，不全是人。
有一个皮肤呈现淡蓝色的青年，耳朵尖尖的，像是精灵。
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头顶长着两只角，看起来像是……牛？
还有一个穿着JK制服的少女，但她的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龟壳，走起路来一摇一晃。
他们在填表、聊天、喝茶，氛围轻松得像是在咖啡厅。
"哇……"叶青的眼睛瞪大了，"好多……"
"都是来报名的。"沈知意说。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性走过来，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扎着一个严谨的发髻，看起来像是行政人员。
"你好，请问是来报名的吗？"
"是的。"沈知意说，"这是叶青，树妖，三个月前化形。"
"好的，请填一下报名表。"银发女性递过来一张表格，"基本信息、化形时间、特殊需求……都填清楚。"
叶青接过表格，手有些抖。
沈知意凑过去，小声说："慢慢填，不着急。"
"嗯……"叶青低下头，开始一笔一划地填写。
银发女性看了看沈知意，目光在她的工作证上停留了一秒。
"你是管理局的？"
"对，第七科。"
"哦，第七科啊。"银发女性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白夜科长的科室？"
"对。"
"……不容易啊。"她轻声说，"听说你们科室全是'问题儿童'。"
沈知意："……"
她不确定该怎么接这句话。
"开个玩笑。"银发女性笑了笑，"第七科很有名的。处理过很多棘手的案件。"
"是吗？"
"当然。"银发女性压低声音，"三年前那个'血族亲王VS人类市长'的外交纠纷，就是白夜科长出面调停的吧？"
"这个……我不太清楚。"
"很正常，那种级别的案件不会公开。"银发女性直起身，"好了，你们慢慢填，填完了去二楼参加入学测试。"
"入学测试？"沈知意愣了一下，"报名还要测试？"
"不是考试，是评估。"银发女性解释，"我们要了解每个人的基础水平，好安排合适的课程。放心，很简单的。"
她转身走了。
沈知意转头看向叶青。
叶青还在低头填表，笔尖在纸上移动得很慢，但很认真。
"叶青。"
"嗯？"
"你紧张吗？"
叶青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忐忑。
"有一点……"
"别怕。"沈知意说，"我也紧张。"
叶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小姐也会紧张吗？"
"当然会。"沈知意耸耸肩，"我又没来过。"
"但是沈小姐看起来很厉害……什么都能处理好……"
"我不是什么都能处理好。"沈知意诚实地说，"我只是……比较会装。"
叶青眨了眨眼，然后"噗嗤"笑出来。
"沈小姐你好有趣。"
"别叫沈小姐了。"沈知意说，"叫我知意就行。"
"知、知意……"叶青的脸微微泛红，"好的……知意。"
二楼的入学测试比沈知意想象的简单。
一间教室里坐着五个人，前面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老师。他看起来很普通，但沈知意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整齐到……不太像人类。
"各位好，我是共生学院的基础课教师，姓苏。"他推了推眼镜，"今天的测试分三个部分：基础认知、情绪控制、社交模拟。都是最基本的评估，不会很难。"
他发下来几张卷子。
沈知意扫了一眼——
基础认知部分：
人类的标准体温是多少？
地铁安检时，应该主动出示什么？
在公共场所，以下哪种行为是被允许的？
A. 露出尾巴 B. 露出耳朵 C. 都不可以
沈知意："……"
这确实很简单。
叶青在旁边认真地答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情绪控制部分更简单——老师让每个人站起来，描述一件"让自己感到不安的事"，然后观察他们的情绪波动。
叶青站起来的时候，声音抖得厉害。
"我……我最不安的事……是……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比如？"苏老师问。
"比如……刚化形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该怎么活……主人去世了，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的眼眶红了。
"后来我来到了城市，但是我不懂规矩……我不知道晚上不能发出声音……我不知道要登记……我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有人投诉我了……我以为要被赶走了……我以为……"
她的声音哽住了。
沈知意在旁边看着，心里一紧。
苏老师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叶青说完，他点了点头。
"很好。"他说，"你的情绪波动在可控范围内。说明你的自我调节能力不错。"
"可、可以吗？"
"可以。"苏老师笑了笑，"下一位。"
测试结束后，苏老师把沈知意单独叫到一边。
"你是她的对接调解员？"
"对。"
"她的基础不错。"苏老师说，"化形时间虽然短，但情绪稳定，学习能力也强。我建议她从基础班开始，大概三个月可以毕业。"
"毕业之后呢？"
"可以选择继续进修，或者直接融入人类社会。看个人意愿。"
"好的。"沈知意点头，"谢谢。"
"不用谢。"苏老师推了推眼镜，"对了，白夜科长还好吗？"
沈知意愣了一下。"您认识我们科长？"
"认识。"苏老师的笑容里多了一点什么，"很久以前的事了。他是我……很尊敬的前辈。"
沈知意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苏老师已经转身走了。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
一个戴眼镜的、手指很长的、和白夜是"旧识"的老师。
这个学院，好像比她想象的更有故事。
从共生学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叶青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知意，谢谢你。"她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
"别这么说。"沈知意打断她，"是你自己很努力。"
"但是……"
"没有但是。"沈知意笑了笑，"走吧，我请你吃饭。"
"吃饭？"
"庆祝你入学。"
叶青的眼睛亮了。
"好！"
她们在学院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坐下。餐馆不大，但很干净，菜单上写着"本店欢迎所有种族"。
叶青看着菜单，有些犹豫。
"我……我不知道该点什么……"
"随便点。"沈知意说，"我请客。"
"那……我要这个。"她指了一道素菜。
沈知意也点了一份，又要了两杯果汁。
等菜的时候，叶青突然说："知意，你知道吗？今天是我化形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像个人一样活着。"
沈知意看着她。
"在共生学院里，我看到了很多……和我一样的人。他们也在努力学习，努力适应。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沈知意说。
叶青的眼眶又红了。
"知意，你为什么会做这个工作？"她问，"你是人类，为什么愿意帮助我们？"
沈知意想了想。
"因为……"她说，"因为我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啊？"
"我刚到这个城市的时候，谁都不认识，什么都不懂。一个人租房子，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吃饭。那种感觉……很孤独。"
她顿了顿。
"所以我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什么感觉。"
叶青静静地看着她。
"我不是在'帮助'你。"沈知意说，"我只是……在陪着你。"
叶青的眼泪掉了下来。
但这次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
她伸出手，握住沈知意的手。
"谢谢你……知意。"
沈知意反握住她的手。
"不用谢。"
回办公室的路上，沈知意接到了白夜的消息：
【白夜】：报名顺利？
【沈知意】：顺利。叶青从基础班开始，三个月毕业。
【白夜】：很好。
【白夜】：回来之后，有个新案子给你。
【沈知意】：什么案子？
【白夜】：城南的一个小区，居民投诉"闹鬼"。但值班室说，可能不是鬼。
【沈知意】：那是什么？
【白夜】：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白夜】：带上小狸和格里高尔。
沈知意看着最后一条消息，愣了一下。
格里高尔？
她想起林小狸说的——格里高尔上次出外勤，吓哭了半个街区。
白夜让他再去？
是惩罚，还是……
她想了想，回复：
【沈知意】：好的。
然后她把手机揣回口袋。
身边的叶青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共生学院的事。
沈知意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新的案子，新的开始。
而她已经不像第一天那样慌张了。
下午两点，沈知意接到了林小狸的电话。
"沈姐！你在哪儿呢？"
"刚回办公室。怎么了？"
"格里高尔出事了！"
沈知意的心一紧。"出什么事了？"
"他、他在茶水间……把咖啡机弄坏了……"
"……"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起身往茶水间走。
茶水间的门开着，格里高尔站在咖啡机旁边，连帽衫的帽子压得很低，整个人缩成一团。咖啡机的控制面板闪烁着红光，旁边流了一地的咖啡。
林小狸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怎么回事？"沈知意问。
"他……他只是想泡咖啡……"林小狸小声说，"但是咖啡机好像坏了，他一直按不出咖啡，然后就……"
"就怎样？"
"他的气息……失控了……"林小狸指了指咖啡机，"然后咖啡机就……短路了。"
沈知意看向格里高尔。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格里高尔？"她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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